沈御白是个满嘴仁义道德的谦谦君子,温润如玉,满腹经纶。
他需要一笔丰厚的嫁妆来撑起摇摇欲坠的门庭。
我需要一个清白的人家来洗白我见不得光的过往。
我们一拍即合。
三年前,我带着十里红妆,风风光光地下嫁给沈御白。
新婚之夜,沈御白挑开我的红盖头,眼神清澈如水。
「月娘,能娶到你,是我沈家三生有幸。」
「往后余生,我沈家绝不会亏待你。」
他握着我的手,情意绵绵。
在那一刻,我甚至有一丝恍惚,以为自己真的遇到了良人。
以为可以彻底将那个满身血污的裴璟之抛之脑后,在这四方后宅里安稳度日。
然而,我的美梦仅仅做了一晚。
新婚次日清晨,敬茶的茶碗还未端起。
正院里就传来了一声娇柔造作的咳嗽声。
「咳咳……二郎,大嫂又咳血了……」
一个身段窈窕、弱柳扶风的女子被小丫鬟搀扶着走了进来。
那是沈御白早亡大哥的遗孀,林婉音。
她穿着一身素白的丧服,眼眶红红的,怀里还牵着个三岁大的女童囡囡。
「二郎,今日是你新婚大喜,我不该来讨嫌的……」
林婉音拿帕子捂着嘴,楚楚可怜地看了一眼沈御白,又怯生生地看了我一眼。
「只是囡囡夜里受了凉,一直哭闹着要二叔抱,我实在是没了法子……」
我还没反应过来。
沈御白已经甩开我的手,大步跨了过去,一把将囡囡抱进怀里。
他满脸焦急地看着林婉音。
「阿嫂怎的自己过来了?外面风大,你身子骨又弱!」
林婉音顺势往他身边靠了靠,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二郎,如今你娶了新妇,我和囡囡是不是就成了外人了……」
「阿嫂说的什么话!」
沈御白急了,语气斩钉截铁。
「长兄如父,长嫂如母!大哥临终前将你们托付于我,我就算是粉身碎骨,也要护你们母女周全!」
说完,他甚至顾不上我这个刚进门的新媳妇,抱着囡囡,扶着林婉音就回了偏院。
留我一个人端着凉透的茶水,站在原地像个笑话。
从那一天起,我就知道。
沈御白的心里,早就被这个楚楚可怜的寡嫂塞得满满当当。
长兄如父?
我看是色令智昏。
...
嫁入沈家的这三年,简直就是一场漫长的凌迟。
我的嫁妆,成了沈家名副其实的提款机。
婆母沈老夫人嫌弃我是商贾做派,身上沾满铜臭味。
可她每个月去首饰铺子打金簪子时,花的却全是我嫁妆里的银票。
小姑子沈嘉月嫌我不如京中贵女知书达理。
可她出席赏花宴穿的云锦绸缎,戴的红宝石头面,哪一件不是从我的库房里搬出去的?
当然,最让我作呕的,还是沈御白和林婉音这对叔嫂。
林婉音就是个典型的绿茶白莲花,手段极其高明。
她从不正面与我起冲突。
她只会娇弱地咳嗽,只会无助地流泪。
我看上了一匹上好的云霞锦,刚想裁衣。
林婉音便会红着眼眶对沈御白叹气。
「弟妹的衣裳真好看,若是我那苦命的大郎还活着,定也会为我裁上一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