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破那日,丈夫沈御白带着他寡嫂逃了。
我想跟着,他又对我说:
「阿嫂和囡囡留下来必死无疑,可你不同,传闻那裴璟之对亡妻用情至深,你又与你阿姐生得像,他必不会杀你。」
「夫君……」
我装模作样去拉他。
他们一家子扬长而去。
我却被吓哭了。
我哪有什么姐姐,当年对裴璟之始乱终弃的就是我呀!
...
我是个自私至极的女人。
至少在裴璟之眼里,我一定是天底下最狠毒的那个。
那是五年前的寒冬。
京城下着大雪,鹅毛般的雪片砸在人脸上,像刀割一样疼。
曾经权倾朝野的裴家,一夜之间大厦将倾。
满门抄斩,血流成河。
曾经那个鲜衣怒马、惊才绝艳的小侯爷裴璟之,成了带着枷锁的阶下囚。
彼时,我还是他养在外室的娇客,名叫江晚吟。
裴璟之爱我爱到了骨子里。
落难前夕,他将身上仅剩的全部银票和那枚象征他身份的羊脂玉佩,一股脑儿全塞进了我的怀里。
「晚晚,去岭南。」
他抚摸着我的脸颊,深邃的眼眸里全是死心塌地的偏执。
「你拿着这些钱在岭南置办个小院子等我,我裴璟之发誓,不出三年,定让你做全天下最尊贵的女人!」
那是他落难前对我许下的最后承诺。
情深意重,感人肺腑。
若是换了别家痴情的女子,怕是已经感动得痛哭流涕,发誓要与他生死相随了。
可我不一样。
我是个从小在泥潭里摸爬滚打,穷怕了也死怕了的普通女人。
更何况,那是去岭南。
流放岭南九死一生,路途遥远不说,到了那瘴气横生的地方,能不能活到三年都是个未知数。
我凭什么要用自己大好年华去赌一个阶下囚虚无缥缈的未来?
是夜,大雪纷飞,我依偎在他怀里,极尽温柔。
我用温热的唇吻遍了他因为受刑而落下的伤痕。
我一遍又一遍地对他说:
「郎君,晚晚会在岭南等你,哪怕海枯石烂,此生不悔。」
裴璟之信了。
他将我紧紧拥入怀中,那一刻,他眼里的光比漫天飞雪还要亮。
他甚至把看守他的狱卒买通,为我争取了连夜逃走的时间。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
在他满怀希冀地被押送流放之路时,我根本没有南下。
我带着他给我的全部身家,连夜逃回了京城。
跑得比兔子还快。
我找了个隐秘的当铺,把那些带血的银票洗得干干净净。
我用这笔横财,给自己捏造了一个落难千金的新身份。
为了彻底斩断与过去的联系,我将名字从「江晚吟」改成了「江月白」。
逢人便说,我那苦命的双胞胎阿姊江晚吟,早年遇流匪夭折了。
就这样,裴璟之带着满身伤痕和对我的一腔深情去了岭南吃苦受罪。
而我,成了京城里手握重金的富贵孤女江月白。
...
为了掩人耳目,我也为了寻个安稳下半生,我很快为自己物色了一门好亲事。
沈家。
曾经也是书香门第,老太爷做过两榜进士。
只可惜家道中落,到了沈御白这一代,除了个虚无缥缈的清高名声,已经穷得快揭不开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