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伯哥死得早,沈御白便以「长兄如父」的借口,对这对母女百般照拂。
照拂到连我的嫁妆都要拿去给林婉音买燕窝补身子。
「二郎,城外裴家军的战鼓声越来越近了。」
林婉音突然浑身发抖,死死抓住沈御白的手臂。
「传闻那裴璟之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王,我们该怎么办?」
听到「裴璟之」三个字,我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沈御白反握住她的手,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
「阿嫂别怕,有我在,定护你和囡囡周全。」
我站在一旁,看着他们紧紧交握的手,像个格格不入的外人。
我的贴身丫鬟春桃气得浑身发抖,想要冲上去理论,被我死死拉住。
现在不是争风吃醋的时候。
裴璟之。
这个名字像一道催命符,悬在整个京城所有人的头顶。
他曾经是京城最耀眼的少年将军,却因莫须有的罪名被流放岭南。
如今他带着三十万铁骑杀回来,誓要踏平这座城。
沈家人不知道,我比他们任何人都害怕裴璟之进城。
...
城外的喊杀声震天动地。
沈家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沈老夫人急得在屋里团团转。
「二郎,城门若是破了,我们沈家可怎么活啊?」
沈御白眉头紧锁,在屋里来回踱步。
「母亲放心,我已经打点好了守城的将领,若有万一,我们从北门密道出城。」
我冷眼旁观,心里一阵冷笑。
他倒是谋划得周全,却连半句都没跟我提过。
沈嘉月凑到林婉音身边,满脸讨好。
「大嫂,你那几支金步摇可得带上,逃难路上好换干粮。」
林婉音怯生生地看了我一眼。
「那是弟妹嫁妆里的物件,我……」
「什么她的嫁妆!进了沈家的门,就是沈家的东西!」
沈老夫人厉声打断她,狠狠瞪了我一眼。
我没有作声,只是默默握紧了袖子里的匕首。
嫁进沈家这三年,我算是把这群人的嘴脸看透了。
沈御白是个满嘴仁义道德的伪君子。
沈老夫人是个见钱眼开的老虔婆。
沈嘉月是个刁蛮任性的蠢货。
至于林婉音,那可是个段位极高的绿茶。
我当年怎么就瞎了眼,觉得沈御白是个可托付终身的良人?
春桃红着眼眶走到我身边,压低声音。
「夫人,奴婢去后院看了,马车只有一辆。」
我心里一沉。
一辆马车,根本坐不下沈家所有人。
「去把我屋里那些轻便的金银细软贴身藏好。」
我低声吩咐春桃。
「若是城破,我们自己走。」
春桃咬着嘴唇点了点头,转身去了。
我看着沈御白还在柔声安慰林婉音,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曾经我也对他抱过幻想。
新婚之夜,他挑开我的盖头,眼神清明。
「我沈家绝不会亏待你。」
可后来我才发现,他不亏待的,只有他的寡嫂。
我生病发热,他借口要在书房温书,连看都不来看一眼。
林婉音只是咳嗽两声,他便能连夜去请全城最好的大夫。
这三年,我用嫁妆养活了这一大家子,却养出了一群白眼狼。
轰隆——!
一声巨响从南边传来,连地面都跟着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