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他。
他愣住了,像是被我的话刺穿了那层伪善的面具。
“你……你简直不可理喻!”他气急败坏,“你这是自毁前程!离了第一医院,离了我,你以为你是谁?”
“我是谁,不需要您来定义。”
我转身就走,不想再和他多说一个字。
顾安然追到走廊,一把拉住我的胳膊。
“姐姐,你别冲动,爸爸也是为你好,他也是为了医院的大局着想。你留下,我……我可以在科里给你安排最清闲的岗位,保证不让你累着。”
她的语气,像是在安抚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眼神里却是我熟悉的、那种高高在上的施舍。
仿佛我留下来,是接受她的恩赐。
我用力甩开她的手,目光冷得让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不必了。你的位置,我不稀罕。还有,别叫我姐姐,我妈只生了我一个。”
整个医院都因为我的辞职而炸开了锅。
昔日的导师找到我,痛心疾首地劝:“小黎,别跟自己的前途过不去。院长也是要面子的,你服个软,这事儿就过去了。”
科室里几个关系还不错的同事,发来微信:“温黎,你疯了?为了赌气,连金饭碗都不要了?”
医院的八卦群里,更是议论纷纷。
“天才医师就这点抗压能力?真是玻璃心。”
“就是,院长培养她这么多年,说走就走,白眼狼一个。”
“放着这么好的平台不要,脑子瓦特了。以后有她后悔的。”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些言论,心里没有半点波澜。
他们不懂。
我放弃的,不是前程,而是枷锁。
我收拾个人物品离开,路过护士站,清晰地听到她们在议论。
“听说了吗?顾主任准备用温医生之前那篇关于‘微创心脏瓣膜修复术’的论文,去评今年的市级青年专家。”
“真的假的?那不是温医生的心血吗?她在乡下那三年就指着这个呢。”
“嗨,第一作者挂的可是院长的名字,人家女儿用,天经地义。”
我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向前走。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顾正阳发来的最后通牒。
“我给你三天时间反悔。回来,我可以既往不咎。别自毁前程,到时候哭着求我。”
我停下脚步,站在医院门口,阳光刺眼得让我几乎睁不开眼睛。
我没有回复,直接打开通讯录,找到那个置顶了十多年的号码,干脆利落地将他拉黑。
然后,是顾安然,是那些所谓的“导师”和“朋友”。
一瞬间,我的世界清净了。
走出医院大门的那一刻,我回头看了一眼那栋矗立了多年的白色大楼。
再见了。
我不会再回来了。
至少,不是以医生的身份。
03
我卖掉了顾正阳当年“奖励”给我,但房本一直压在他那里的市中心大平层。
用这笔钱,我在一个老旧小区租下了一间朝北的小房子。
房间很小,墙皮有些剥落,窗外就是嘈杂的马路。
但我很喜欢这里。
因为这里,每一寸空间,都完完全全属于我自己。
我关掉了朋友圈,卸载了大部分社交软件,彻底与过去割裂。
在所有人以为我自暴自弃、躲起来舔舐伤口的时候,我正坐在小书桌前,摊开了一套崭新的公务员考试教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