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车祸住院,病房里除了护工,再无第二个人踏足。
无人探望,只有无尽的冷漠和护工变本加厉的凌辱。
那护工仗着我孤立无援,对我又打又骂,甚至扇我耳光。
出院那天,我平静地看着她,轻声说了一句:「我大儿子,是不会饶了你的。」
我脸上又挨了一巴掌。
清脆。
响亮。
护工王秀莲的手掌很厚,打人很疼。
她看着我,眼神里全是轻蔑。
“看什么看?”
“老不死的。”
“饭给你打翻了,今天就饿着吧。”
她踢翻了床头的餐盘。
白粥和咸菜洒了一地。
混着灰尘,看起来很脏。
我躺在病床上,动不了。
车祸,多处骨折。
医生说要躺三个月。
这三个月,是王秀莲照顾我。
每天一千块。
钱是我继女出的。
她说她忙,没空来。
我儿子也没空。
他们都有自己的事。
病房里只有我和王秀莲。
她一开始还算客气。
后来发现,这个病房,真的不会有第二个人进来。
她的胆子就大了起来。
辱骂。
推搡。
到今天,直接扇耳光。
我看着她。
没有说话。
也没有表情。
她很满意我的反应。
一个孤苦无依的老太婆,能怎么样。
她哼着歌,开始收拾地上的狼藉。
用拖把胡乱抹了两下。
屋子里一股馊味。
她不在乎。
打开窗户。
冷风灌进来。
吹在我脸上,像刀子。
“开窗透透气。”
“不然这屋里死气沉沉的。”
她笑着说。
我闭上眼。
她在旁边玩手机,刷短视频。
笑声很大。
很刺耳。
手机外放的音乐很吵。
我没有制止她。
我知道没用。
只会换来更难听的咒骂。
甚至又一巴掌。
我需要保存体力。
医生今天早上通知我了。
明天,可以出院了。
我在这里躺了整整八十九天。
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
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王秀莲刷腻了视频。
她走到我床边。
“喂,老太婆。”
“明天你出院,费用结一下。”
“一共是八万九千块。”
“另外,你得给我写个好评。”
她把手机伸到我面前。
屏幕上是一个家政平台的评价页面。
五颗星都点亮了。
下面是她提前写好的评语。
“王阿姨服务周到,尽心尽责,像家人一样温暖。”
她捏着我的手指。
想让我按下那个“提交”键。
我没动。
我看着她。
她有些不耐烦。
“按啊。”
“你想赖账?”
“我告诉你,没门!”
她的声音大了起来。
我慢慢地,把手抽了回来。
我看着她的眼睛。
一字一句,说得很慢,很轻。
“钱,一分不会少你。”
“但是,你做过的事,说过的话。”
“我大儿子,是不会饶了你的。”
王秀莲愣住了。
她脸上的横肉抽动了一下。
“大儿子?”
“你哪来的大儿子?”
“我在这照顾你三个月,连个鬼影子都没见到。”
她很快反应过来。
认为我在吓唬她。
脸上又恢复了那种鄙夷的神情。
“一个快死的老太婆,还学会吹牛了。”
“你儿子就是个废物。”
“除了打钱,连个电话都懒得打。”
“还大儿子,我呸!”
她一口唾沫吐在地上。
离我的床不远。
我没再理她。
我说完了我想说的话。
她见我闭上眼,觉得无趣。
骂骂咧咧地走了出去。
病房里终于安静了。
我睁开眼,看着天花板。
白色的,有些地方已经发黄。
像我的人生。
我确实有一个儿子。
亲生的。
叫张伟。
我还有一个继女。
是我丈夫带来的。
叫李月。
丈夫走得早。
公司和家产,大部分都留给了我。
还有一部分,给了李月。
张伟什么都没得到。
因为我丈夫说,他不成器。
但我每个月都给他足够的生活费。
多到他可以什么都不干,也能活得很好。
这次我出车祸。
就是去给他处理惹下的麻烦。
他跟人飙车,把人撞了。
对方要五十万。
他给我打电话,哭着求我。
我去送钱的路上,被一辆闯红灯的货车撞了。
我醒来就在医院。
第一时间问张伟怎么样了。
护士告诉我,他没事。
他只是把我送到医院,交了住院费,就走了。
一次都没再出现过。
倒是继女李月,打过几个电话。
电话内容很简单。
第一,她工作忙,不能来。
第二,她找了最好的护工,二十四小时看护。
第三,她让我安心养病,家里的事不用操心。
尤其是公司的事。
她说她会帮我打理好。
然后,就是每个月准时把护工费打到我的卡上。
仅此而已。
她们以为我老了。
也以为我这次撞坏了脑子。
躺在床上,就成了一个任人摆布的废人。
她们算计着我的财产。
算计着我那死鬼丈夫留下的公司。
王秀莲,只是她们漠视我的一面镜子。
她们觉得,给我花了钱,就尽到了义务。
至于我过得好不好,是死是活。
她们不在乎。
门被推开。
王秀莲回来了。
她手里拿着缴费单。
“哼,算你识相。”
“钱已经扣了。”
她把单子扔在我脸上。
“明天早上八点,自己滚蛋。”
“别指望有人来接你。”
她说完,就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不再看我。
我慢慢抬手,拿下脸上的单子。
看着上面的数字。
八万九千。
一分不差。
我闭上眼。
脑子里想着另一个人。
一个很多年没见的人。
他不是张伟。
他叫顾城。
是我二十五年前,在孤儿院领养的儿子。
我的,大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