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拿出计算器,将这些有明确金额的票据一一加总。
初步估算下来,这二十年,零零总总看得见的支出,就已经超过了七万块。
这还不包括那些无法用票据量化的,比如我妈时常给他们家买的米面粮油,我爸托关系帮表哥找工作的花费。
我的心,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七万多,去偿还一万块的“恩情”,这笔账,怎么算我们家都不亏欠。
在一个装满了旧书的箱子底,我摸到了一个硬硬的方块。
拿出来一看,是一本带锁的日记本,封面是已经褪色的粉红色。
是我妈年轻时的日记。
锁已经坏了,我轻轻一拨就开了。
我怀着忐忑,翻开了泛黄的纸页。
里面的字迹娟秀,记录着一个年轻女人为人妻、为人母的心路历程。
我快速地翻着,直到某一页,我的目光定住了。
日期是二十年前的秋天。
“今天,终于把欠建军的钱还清了。去年他借给我们一万,建国心里一直过意不去。我们俩省吃俭用,加上我偷偷攒的私房钱,凑了两万块。建国提着两条好烟,两瓶好酒,把两万块现金用报纸包着,一起给了建军。建军收钱的时候很高兴,说都是一家人,不用这么客气。可我总觉得,他看我们的眼神,还是带着那么施舍。希望以后,我们能把日子过好,再也不用求人了。”
我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两万!
我爸妈当年,连本带利,还了两万块!
而这件事,二舅许建军,二十年来,在所有亲戚面前,提都未曾提过!
他心安理得地享受着“恩人”的光环,享受着我们全家对他的亏欠和忍让!
怒火,像岩浆一样在我胸中翻涌。
我继续往下翻。
几页之后,又一段记录让我如遭雷击。
浩浩半夜突发高烧,抽搐不止。
建军和他媳妇都吓傻了,手足无措。
是建国,二话不说,背起浩浩就往医院跑。
镇上医院看不了,我们又连夜包车去了省城。
挂号,检查,住院,所有的钱都是我们垫的。
医生说,再晚来半个小时,孩子脑子可能就烧坏了。
建军抱着我们哭,说我们是浩浩的救命恩人。可是……出院后,医药费的事,他再也没提过。
我看着日记本上那几个字——“救命恩人”。
我只觉得讽刺,无边的讽刺。
原来,我们家不仅不是债务人,反而是债权人!
原来,那个整天把“恩情”挂在嘴边的二舅,才是一个真正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我心里的怒火,越烧越旺。
我拿出手机,将这两页日记,清晰地拍了下来,存证。
然后,我打开电脑,开始整理一份详细的“恩情报表”。
就在这时,三姑的电话打了进来。
电话一接通,就是她那特有的,拉家常式的旁敲侧击。
“昭昭啊,在忙什么呢?你二舅的事,你听说了吧?”
“听说了。”
唉,你二舅也是,说话不过脑子。但你也不能当众那么顶撞他呀,他毕竟是长辈。
三姑话锋一转,开始劝我,你爸妈夹在中间多为难啊。
听三姑一句劝,服个软,给你二舅打个电话,这事儿就算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