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说话。
“昭昭?在听吗?”
“在听。”
“你二舅已经放话了,”三姑的声音压低了些,“说你们家要是不出这个钱,他就去你单位闹,让你的领导同事都看看,你们家是怎么对待‘恩人’的。”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我握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好啊。”我对着电话,轻轻地说,“我等着他来。”
挂掉电话,我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份越来越长的“恩情报表”,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许建军,既然你不要脸,那我就亲手,把你这张虚伪的画皮,一层一层地撕下来。
04
周末的午后,阳光正好。
门铃却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我通过猫眼一看,是二舅和表哥许浩。
他们俩手里提着一袋看起来就不怎么新鲜的橘子,脸上挂着僵硬的笑容。
不请自来,黄鼠狼给鸡拜年。
我打开门,没等我爸妈反应过来,他们已经自来熟地挤了进来。
一进门,二舅就换上了一副悲痛欲绝的表情,拉着我爸的手就开始诉苦。
“大哥啊!我这几天,愁得饭都吃不下,觉也睡不着啊!”他挤出几滴眼泪,“女方家里逼得紧,说再凑不齐二十万彩礼,婚事就彻底黄了!我们家浩浩,这辈子就毁了啊!”
表哥许浩也在一旁唉声叹气,垂着头,活像一只要被霜打死的茄子。
“爸,妈,我……我真的很喜欢那个女孩。没了她,我也不想活了。”
这父子俩一唱一和,演技堪比影帝。
我爸妈的脸上,果然又露出了于心不忍的表情。
我妈甚至已经拉着我爸的手,似乎准备开口承诺什么。
就在这时,我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我手里拿着一沓A4纸,那是-我花了两天时间整理出来的“恩情报表”,打印得清清楚楚。
我走到茶几旁,将那沓纸,轻轻地,放在了二舅面前。
“二舅,别光顾着演戏了,先看看这个吧。”
我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炸雷,在大厅里炸响。
二舅和许浩的哭诉声戛然而止。
“这是……什么?”二舅疑惑地拿起那沓纸。
“哦,没什么。”我淡淡地说,“这是我们家这二十年来,报答您当年那‘一万块恩情’的账单明细,您过目。”
二舅的目光落在纸上,只看了一眼,脸色就瞬间变了。
那上面,从他儿子小时候的一罐奶粉,到他家去年换的一台空调,每一笔支出,都记录得明明白白,后面还附上了票据复印件。
最后的总金额,用加粗的黑体字标出:八万三千七百六十四元。
他的脸色,从红到白,再到青,精彩纷呈。
但他毕竟是老江湖,很快就恢复了镇定,只是嘴硬道:“亲戚之间互相帮衬,你算这么清楚,多伤感情啊!”
“伤感情?”我笑了,“您张口就要我们八家平摊二十万的时候,怎么不怕伤感情?”
我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拿出手机,点开了相册里那张日记的照片,递到他面前。
“那这笔,您欠我们家的,我表哥的救命钱,又该怎么算?”
二舅的目光触及到手机屏幕上那熟悉的字迹时,他整个人就像被雷劈中了一样。
他瞳孔骤缩,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难以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