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舅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然后,那红色迅速蔓延,从脸颊到脖子,最后整张脸都涨成了暗沉的猪肝色。
他手里的酒杯重重地磕在桌上,酒液溅了出来。
“许昭!”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我的名字。
“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抬起头,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我帮您落实您的提议啊,您不是要大家平摊吗?我这是响应您的号召,您怎么还生气了?”
“你!”二舅气得浑身发抖,他猛地一拍桌子,上面的碗碟都跟着跳了一下。
“没大没没小!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有你这么跟长辈说话的吗?”
他指着我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
我爸妈吓坏了,赶紧站起来。
“建军,你别生气,昭昭她不懂事,我替她给你赔不是!”我爸一边给我使眼色,一边点头哈腰地道歉。
我妈也拉着我的胳膊,急切地说:“快,快给你二舅道个歉!”
我冷笑一声,甩开她的手。
道歉?凭什么?
我做错了什么?我只是把他的无耻想法,用一种更无耻的方式摆在了台面上而已。
“姐,我爸也是没办法。”一直没说话的表哥许浩终于开了腔,他一脸委屈,“都是一家人,互相帮衬不是应该的吗?你这样,太伤我爸的心了。”
“伤心?”我看着这对父子,觉得无比可笑,“你们张口就要二十万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不会伤别人的心?还是说,别人的心都不是心,只有你们的心是金子做的?”
这顿饭,彻底吃不下去了。
二舅指着我爸的鼻子,破口大骂:“许建国!看看你养的好女儿!翅膀硬了!要反天了!”
我爸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只是一个劲儿地说着“对不起”。
我再也看不下去,拿起包,转身就走。
“昭昭!”我妈在后面叫我。
我头也没回。
回家的车上,是我人生中经历过的,最漫长的一段沉默。
车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压得我喘不过气。
终于,快到家时,我妈先开了口。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责备。
“许昭,你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知不知道你那么做,让你二舅多下不来台?”
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声音冷得没有温度。
“他提出那种荒唐要求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们会不会下不来台?”
“那不一样!”我妈的声音拔高了,“他毕竟是你长辈!是你爸的亲弟弟!”
我爸也终于出声了,他叹了一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
“唉,你二舅……毕竟以前帮过我们家,他那个人就那样,你让着他点不就行了。”
“让?”我猛地转过头,看着驾驶座上父亲那佝偻的背影,“我们让了他二十年!还不够吗?他那不叫求助,那叫勒索!是绑架!”
“你怎么说话的!”我妈被我的激烈反应吓了一跳。
“我说错了吗?因为他是我二舅,我就活该被他吸血?因为他所谓的‘帮过我们’,我们全家就得一辈子当牛做马还债?”
车里再次陷入死寂。
我知道,我的话刺痛了他们。
但他们不知道,他们的软弱,更像一把钝刀,日日夜夜地割着我的心。
回到家,我把自己关进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