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虽然眼睛看不见,但这《南华经》你应该背得滚瓜烂熟了吧?”
裴辞点了点头,声音在寒风中有些沙哑。
“掌柜放心,裴某闭着眼睛也能默写下来。”
老掌柜叹了口气,把纸笔推到他面前。
“也是难为你了,堂堂解元郎,如今只能靠盲写赚这几文辛苦钱。”
“写吧,一个字都不能错,错了可不给钱的。”
裴辞没有辩驳。
他伸出那双原本修长如玉,如今却布满冻疮和裂口的手。
准确地摸到了毛笔和砚台。
他闭着空洞的双眼。
手腕悬空,凭着骨子里的记忆,在宣纸上落下第一个字。
寒风呼啸着卷过屋檐。
雪花落在他的肩头,落在他单薄的衣衫上。
他的手冻得通红,指关节僵硬得发抖。
可他依然坐得笔直。
一笔一划,端正隽秀,丝毫不像是一个盲人写出来的字。
我就站在巷子的拐角处。
看着他坐在冰天雪地里,为了那微薄的几文钱,忍受着寒风刺骨。
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地决堤而下。
我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肚子里的小奶音也变得哽咽了。
【呜呜呜……爹爹好可怜。】
【爹爹手都冻流血了,还在写字。】
【他赚的钱,全都偷偷塞进娘亲床头的暗格里,想给娘亲买件厚实的冬袄。】
【可那个坏女人柳莺莺,居然把爹爹的血汗钱都偷走了!】
【娘亲,你千万不要不要爹爹啊。】
我的心仿佛被一双大手狠狠地揪住,痛得无法呼吸。
裴辞。
你这个彻头彻尾的傻瓜!
为了我,你连读书人的傲骨都放下了。
可我却还因为别人的一点挑拨,用那么恶毒的话去刺痛你。
我恨不得狠狠给自己两个耳光。
一直等到天色擦黑。
裴辞终于写完了最后一张纸。
老掌柜检查了一遍,满意地点点头。
数了十二个铜板,放在裴辞冰冷的手心里。
“写得不错,拿着吧。”
裴辞将那十二个铜板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
拄着盲杖,慢慢地走进了风雪中。
我没有上前叫住他。
而是抄近路,先一步跑回了那个破旧的家。
我手脚麻利地生起了火炉。
烧了一锅热水,将仅剩的一点糙米熬成了热气腾腾的米汤。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了盲杖敲击地面的声音。
裴辞推开门,带进了一股风雪的寒气。
他吸了吸鼻子,闻到了屋里的米香。
明显愣了一下。
我走上前,强忍着喉咙的哽咽,拉住了他冰冷刺骨的手。
“你回来了。”
裴辞的身子猛地一僵,下意识地想要抽回手。
“你的手怎么这么冰?”
我没有松开,反而握得更紧。
我拉着他走到火炉边坐下,端来一盆温水。
“我给你洗洗手。”
裴辞抗拒地往后缩了缩。
“不用,我自己来。”
“别动!”我红着眼眶,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
他果然不动了,只是微微侧过头,空洞的眼神不知落向何处。
我将他的双手浸入温水中。
看着那纵横交错的冻疮,眼泪吧嗒吧嗒地掉进水盆里,砸出微小的水花。
裴辞感觉到了手背上的温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