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又问：“那……除了这八十万，还剩多少？”
这个问题，终于还是问出来了。
赤裸裸的，不带任何掩饰。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不剩了。”
“怎么可能！”二叔第一个叫起来，“八十万就把你公司打发了？那帮人也太黑了吧！”
“对啊，小旭，你可不能被人坑了啊！”大伯也急了。
我看着他们焦急的样子。
不知道的，还以为那公司是他们的。
“就是八十万。”我面无表情地说，“对方是看我急用钱，趁火打劫，我也没办法。”
我撒了谎。
我不想让他们知道我还有钱。
我怕。
我怕他们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上来，把我啃得骨头都不剩。
听了我的话，大伯和二叔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很精彩。
有失望，有怀疑，还有……庆幸？
好像在庆幸，幸亏他们没出钱，不然这钱就打了水漂。
他们沉默了。
走廊里又恢复了死一样的寂静。
又过了很久很久。
久到我的腿都坐麻了。
手术室的灯，终于灭了。
门开了。
05
我们三个人，一下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一个穿着绿色手术服的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脸上满是疲惫。
“医生，我妈怎么样？”
“医生，手术还顺利吗？”
大伯和二叔抢着问。
我站在他们身后，心脏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医生看了我们一眼，说：“手术很成功，肿瘤已经切除了。病人的生命体征暂时平稳。”
我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空了。
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还好，我扶住了墙。
“太好了！太好了！”大伯激动地抓住医生的手，“谢谢您，医生！您真是我们家的大恩人！”
“是啊是啊，华佗在世，妙手回春啊！”二叔也凑上去，满脸堆笑。
医生不动声色地抽出手。
“别高兴得太早。手术成功只是第一步，病人年纪大了，后期恢复才是关键。接下来七十二小时是危险期，要送去ICU观察。”
“是是是，我们一定好好配合。”大伯连连点头。
很快，奶奶被护士从手术室里推了出来。
她躺在病床上，闭着眼睛，脸上戴着氧气面罩，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
原本还有些丰腴的脸，现在只剩下蜡黄的颜色。
我的眼泪，一下就涌了上来。
“妈！”
“妈，您感觉怎么样？”
大伯和二叔围了上去，哭喊着。
那场面，感天动地。
不知道的，还以为刚刚卖公司救母的人是他们。
我挤开他们，走到病床边。
我握住奶奶的手。
她的手很凉，没有一点温度。
我把她的手贴在我的脸上。
“奶奶，我在这儿。”
护士推着病床往ICU走。
我们跟在后面。
ICU在另一栋楼，要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
路上，大伯接了个电话。
“喂？……哦，是领导啊……对对，我家里有点急事……好，好，我马上回来！”
挂了电话，他一脸为难地对我说：“小旭，单位领导有急事找我，我得马上回去一趟。”
我看着他，没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