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叔的手机也响了。
他看了一眼，立刻走到一边去接。
“王总啊！……哎哟，我这不有点事嘛……什么？项目有转机？好好好，我马上过去，您等我！”
他跑回来，满脸喜色。
“小旭，我那个项目有眉目了，我得去看看。你妈这边……”
“你们去吧。”
我打断他们。
“这里有我。”
“哎，好孩子，真是辛苦你了。”大伯拍了拍我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你放心，我们处理完事情，马上就回来。”
“是啊，你年轻，能熬夜。我们俩这老胳膊老腿的，也帮不上什么忙。”二叔也附和道。
大伯母和二婶，从头到尾，就像两个隐形人。
此刻也走上前来。
“小旭，那我们就先回去了，给你做点好吃的送过来。”
“对，你守着也辛苦，得吃点东西。”
他们四个，一人一句，把后路都铺好了。
然后，转身就走。
走得那么干脆，那么决绝。
没有留恋。
仿佛病床上躺着的，不是他们的亲妈。
我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一股巨大的悲凉，将我整个人淹没了。
我跟着护士，把奶奶送到ICU病房。
隔着厚厚的玻璃，我看着里面的奶奶。
各种仪器滴滴答答地响着。
那些声音，像一把把小锤子，敲在我的心上。
我办完手续，在ICU外面的椅子上坐下来。
胖子给我发了信息。
“旭哥，合同签了。公司的交接手续，我也在办了。”
后面还跟了一句。
“兄弟，我对不起你。”
我回了他两个字。
“谢谢。”
关掉手机。
我抱着头，把脸埋在膝盖里。
我守着我的公司，守了五年。
现在，我要守着我的奶奶。
不知道要守多久。
天一点点亮了。
医院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我一夜没睡，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我买了一份早餐，胡乱吃了几口。
然后继续坐在那里等。
等到中午，大伯他们终于来了。
提着一个保温桶。
06
“小旭，饿坏了吧？快吃点东西。”
大伯母把保温桶递给我，满脸慈爱。
我打开一看。
白粥，还有一小碟咸菜。
这就是他们说的“好吃的”。
“怎么样？妈醒了吗？”大伯探着头往ICU里面看。
“还在睡。”
“哦哦。”
二叔提着一袋水果，放在我旁边的椅子上。
“小旭，吃个苹果，补充点维生素。”
他拿出一个苹果，擦了擦，递给我。
我接过来，没有吃。
他们四个人，围在ICU的玻璃窗前，看着里面。
然后开始唉声叹气。
“妈这辈子，真是受苦了。”
“是啊，好不容易把我们拉扯大，还没享福呢。”
“等妈好了，我们一定要好好孝顺她。”
“没错，带她去旅游，吃好吃的。”
他们说得那么情真意切。
好像已经忘了昨天是谁在哭穷，是谁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过了一会儿，二叔拿出手机。
对着ICU里面，咔嚓咔嚓拍了好几张照片。
然后开始低头打字。
我不用看也知道，他肯定是在发朋友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