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脸色缓了。
又往苏强碗里夹一筷子肉。
“多吃点,看你瘦的。”
我筷子慢了一下。
夹菜。
继续吃。
吃完饭,我妈收拾碗筷,头也不回:
“杂物间收拾出来了,你睡那儿。”
我愣了一下。
“那屋不是堆纸箱的么?”
“腾出来了嘛,铺了褥子,能睡。”
她端着碗进厨房,声音飘出来:
“你还没结婚,住那么好干嘛?将就两天。”
苏强从他屋探出头:
“姐,我那屋空调坏了,你可别来挤我啊。”
头缩回去,门关上。
我爸坐沙发上看电视。
没回头。
我说:“好。”
杂物间,三平米。
一边堆着腌菜缸,一边摞着纸箱,中间地上铺一床褥子。
褥子薄得能摸到地板砖的缝。
我抱着自己的包站在门口。
站了三秒。
进去,关门。
门关上那一刻,
抬脚,踹在纸箱上。
纸箱塌了,里面的旧衣服滚出来。
我蹲下去,脸埋进膝盖里。
没出声。
眼泪蹭在牛仔裤上,凉的。但那凉意从皮肤渗进去,反而让脑子清醒了几分。
晚上十一点。
我躺褥子上,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糊着旧报纸,有一块快掉了,耷拉着角。
手机亮着。
银行APP,转账记录。
往前翻,一笔一笔:
三万、两万、五万、八千、一万五......
五年。
一笔一笔。手指划屏幕,停不下来。
门突然被拍响。
“姐!姐你睡没?”
苏强的声音。
我没动。
“姐!开下门,借点钱。”
我坐起来。
“这么晚借什么钱?”
“游戏出新装备了,两千块,快点的,限时折扣!”
门又被拍了两下。
我盯着那扇门。
门板薄,他手拍在上面,灰扑簌簌往下掉。
“姐?你听见没?”
我张嘴。
声音比我想的平静:
“明天。”
“什么明天?现在就要!过了十二点没了!”
“银行系统维护,转不了。”
我躺回去。
盯着天花板那块快掉的报纸。
“操!你骗谁呢?系统维护到明天?”
“嗯。”
“姐你别不懂事啊!”
我没说话。
伸手,把灯关了。
门外骂了一句。
听不清骂什么,脚踹了一下门板,咚咚响,然后脚步声远了。
黑暗里。
我盯着天花板。
嘴角动了一下。
笑没笑出来,但脸上那块肉抽了抽。
忽然想起十七岁那年。
第一次出远门打工,我妈送到村口。
车来了,她伸手帮我理了理衣领。
手背擦过我脖子。
温的。
后来那只手再也没碰过我。
后来那只手只会戳我脑门。
我翻了个身。
褥子太薄,硌着胯骨。
窗外雪还在下,沙沙响。
闭上眼。
明天。
2
早上六点。
天没亮透,雪停了。
我踩着泥路出村,鞋底粘了二斤泥,越走越沉。
镇上网吧隔壁,牛肉面馆。
赵凯坐在最里面那张桌,羽绒服没脱,面前两碗面,筷子搁碗上,一口没动。
他面前摆着个牛皮纸档案袋。
我坐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