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一闭上眼，脑子里就是她那双冰冷的眼睛，和地上那堆骇人的铅块。
天蒙蒙亮的时候，她醒了。
没有赖床的迹象，直接坐了起来。
我赶紧闭上眼装睡。
我听到她下床的声音，很轻。
然后是穿衣服的窸窣声。
我偷偷睁开一条缝。
她已经换上了一身灰布衣裤，显得干净利落。
正在把昨天卸下来的那些铅块，一个一个重新绑回身上。
先是脚踝，然后是小腿，大腿，腰腹。
她的动作很熟练，仿佛已经重复了千百遍。
每绑上一个，她的身形就“臃肿”一分。
最后，她套上那件明显大好几号的肥大外衣。
镜子里，又变回了那个走路都喘的“肥婆”张秀英。
她对着镜子，捏了捏自己的脸，似乎在调整什么。
几秒钟后，她脸上的肌肉变得松弛，眼神里的锐气也消失了，换成了一副憨厚木讷的样子。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绝不会相信这和昨晚是同一个人。
这是一种伪装。
一种极其高明、需要付出巨大代价的伪装。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心里充满了疑问和恐惧。
“别装了。”
她突然开口，眼睛还看着镜子。
我心里一惊，知道自己暴露了。
只能尴尬地睁开眼，坐起来。
“早。”我小声说。
她没回头，淡淡地嗯了一声。
“记住，在这个家里，有三条规矩。”
她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憨憨的、有点慢的语调，和她的体型很配。
“第一，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第二，吃饭的时候，不准比我先动筷子。”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条。”
她转过身，木讷的眼神看着我。
“在外人面前，我就是张秀英，一个两百八十斤的胖子。”
“谁要是问起我，你就说我贪吃、懒做、脾气不好。”
“要是说错一个字……”
她没有说下去，但那眼神里的警告意味，让我不寒而栗。
我连忙点头：“我记住了。”
“好。”
她似乎很满意我的反应。
“起床，干活。”
村长家的早饭，是玉米糊糊和窝窝头。
村长张大海和他老婆王桂兰坐在主位。
张大海板着脸，不苟言笑。
王桂兰则不停地用挑剔的眼神打量我，看得我浑身不自在。
张秀英一屁股坐下，椅子发出痛苦的呻吟。
她一手拿起一个窝窝头，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喊：“饿死我了，饿死我了。”
吃相极其难看。
我端着碗，站在一边，不知道该不该坐。
王桂兰瞥了我一眼，没好气地说：“站着干嘛？等我喂你？”
我这才敢拉开椅子坐下。
刚要拿起筷子，突然想起了张秀英的第二条规矩。
我偷偷看了她一眼。
她还在埋头猛吃，根本没看我。
但我不敢动。
张大海把一切看在眼里，重重地哼了一声。
“卫国，既然进了我张家的门，以后就是张家的人。”
“我们家不养闲人，地里的活，家里的活，你都得干。”
“要是敢偷懒，或者敢对我闺女不好……”
他把筷子在桌上重重一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