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张嘴，想喊。
我想让他不要敲门，爸爸妈妈会生气的。
但嘴巴张开了，却发不出声，嗓子像堵了什么。
他已经进楼道了。
手机震了。
应该是妈妈单独发给二姨的，发错了，发到了我们的母女对话框里。
“这死丫头就是欠收拾，冻一晚上明天就老实了。”
我伸出已经冻僵的手指，眼前一阵阵发黑。
用最后的力气打下四个字。
妈妈，保重。
我最后的意识，是看见手机上妈妈回我的消息，以及传来一阵闷闷的敲门声。
“呵，威胁我？有本事你死外面！看见你那装货样儿就烦！”
真好。
妈妈，你不用嫌弃我了。
我以后再也不会给你添麻烦了。
“顺丰同城！苏招娣的件，必须本人签收！”
客厅安静了一秒。
爸爸怒吼出声，“快递？”
“整整两万块，她一天就全花出去了？！”
苏宝立刻从沙发上弹起来。
“妈！你早就答应我了，招娣的压岁钱要留着给我买AJ联名！”
“现在都被她花完了，怎么办啊！”
他扯着妈妈的袖子，脸都涨红了，大喊着。
“限量款！全城就剩两双！你说好的，妈！那是我的钱！”
妈妈皱着眉，拍开他的手，“我知道，我知道，先让我把钱要回来——”
“你一定要要回来啊！就这两天，过了就断货了！”
苏宝的声音尖了一截，“我和同学都说好了，他们都在等我发朋友圈的！”
原来这一切，都是为了给弟弟买一款AJ。
我飘荡在客厅上方，看见我的身体还在阳台上蜷缩着，双手紧紧握着手机，满是燎泡的脸上，露出微笑。
我想伸手去把手机拿走，删掉里面剩下的记录。
但手伸过去，没碰着，穿了个空。
爸爸气冲冲地出来了。
他看见我靠在栏杆边，大步走过来，一把揪住我的头发，拽着我的身体往里拖。
“我刚刚叫你怎么不吭声，死丫头你装死是吧？那快递！你到底买的什么！”
“快给我退回去！那两万块苏宝还急着用！”
我飘在他后面，急得不行。
“爸爸别，你松手，松手！我已经死了，你这样会吓到他们的——”
但他听不见了。
我眼睁睁地看着他把我拖进客厅，脑袋重重撞在门沿，发出一声闷响。
他把我一把扔在客厅地板上，喘着气，手指颤着。
“都到现在了，你居然还不肯退货！你弟弟现在还吵着要买鞋——”
妈妈站过来，低头看着地上已经毫无血色的‘我’。
“这丫头刚才发微信还挺横，说什么妈妈保重，现在又一声不吭装给谁看呢！”
苏宝哈哈大笑，拍着手笑出了眼泪。
“招娣你怎么这么狼狈！还不快把钱交出来！不过你这腿弯的好奇怪……”
我的身体刚刚在外面已经冻硬了，因为爸爸拖我的时候，腿砸到了门。
已经变形了。
-
爸爸去给快递员开门了。
快递员还站在门口，把箱子往前递了递。
“那个，请问是‘苏招娣’女士吗？这是您的件……”
爸爸一把伸出手夺过，“拿来！”
“我们这个需要本人签收，这买的是生鲜冷链吗？摸着挺沉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