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青石镇上空的阴霾,为这片废墟之地投下些许稀薄的光亮。
凌霜立于“有缘居”破败的门槛内,一夜调息,她周身气息已趋于内敛,虽距全盛时期尚远,但炼气期九层巅峰的修为,在这青石镇已足以震慑宵小。
她指尖轻抚过剑鞘上冰冷的云纹,感受着体内久违的灵力流转,目光却落在那扇吱呀作响、仿佛随时会散架的木门上,清冷的眸底深处,一丝极淡的波澜转瞬即逝。
这破败之地,竟成了她绝境中的一线生机。
后厨,陈小二仔细清点着所剩无几的“万界”食材。几段青葱,两枚红艳的树莓,以及昨夜用剩的小半块灵禽肉。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忐忑。
今日,他要凭借这些,在这修真界的边缘之地,为“有缘居”搏一个开门红。
他决定烹制一道极为简单,却最考验食材本味与火候功底的菜——灵禽清汤。仅以灵禽肉本身熬煮,佐以青葱提鲜,最大限度保留其纯净灵气与鲜美。
灶火升起,不同于昨夜的匆忙,陈小二心境沉凝。
他将灵禽肉切成薄如蝉翼的片,放入洗净的砂锅中,注入仅存的少许清水。文火慢炖,任由时间将肉中的精华与灵气一点点融入水中。
渐渐地,一股难以言喻的清香开始弥漫,不同于寻常肉汤的油腻,这香气纯净而温和,仿佛带着山林间的晨露气息,悄然驱散着饭馆内积年的腐朽味道。
凌霜鼻翼微动,转身望向厨房方向。
这香气……虽不及昨夜葱爆的浓烈霸道,却更显醇和绵长,其中蕴含的灵气也更为温润,对初愈的经脉大有裨益。
她眼中掠过一抹赞赏,这陈小二,于厨道一途,确有非凡天赋。
日头渐高,青石镇也从死寂中苏醒,零星有了人迹。
几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镇民远远瞥见“有缘居”竟有炊烟升起,脸上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
这陈小二,不是欠了烈刀门巨债,眼看就要活不成了吗?怎么还敢开张?
有胆大的凑近些,立刻被那从未闻过的奇异肉香吸引,腹中馋虫大作,却无人敢上前。谁不知道烈刀门放了话,谁敢接济陈小二,就是跟他们过不去。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佝偻的身影迟疑着走近,是镇东头的老矿工赵瘸子。他早年挖矿伤了腿,灵气侵蚀入骨,常年被阴寒疼痛折磨,近日更是发作得厉害。
此刻,他被那奇异的香气吸引,只觉得那热气吸入肺中,竟让胸腹间的阴冷都驱散了几分。
“陈…陈掌柜?”赵瘸子拄着木棍,在门口探头,声音沙哑,“你这…做的什么?咋这么香?”
陈小二闻声,端着一只粗陶碗走出。
碗中清汤见底,几片近乎透明的灵禽肉沉浮其间,点点油星如碎金,几段翠绿葱花点缀,香气扑鼻。“赵叔,早啊。熬了点汤,暖暖身子。”他笑着将碗递过去。
赵瘸子看着那碗清汤,喉咙滚动了一下,却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陈掌柜,烈刀门那边……”
“一碗汤而已,不值什么。”陈小二将碗塞到他手里,“趁热喝,看看合不合口味。”
赵瘸子推辞不过,又实在抵不住那香气的诱惑和体内寒痛的驱使,颤抖着手接过碗,小心地喝了一口。
汤入口,温润甘甜,一股暖流瞬间从喉咙滑入胃中,随即扩散至四肢百骸。
那困扰他多年的、如同附骨之疽的阴寒之气,竟在这暖流下如冰雪消融般退散了几分!连那条伤腿的刺骨疼痛都减轻了不少!
“这……这汤!”赵瘸子猛地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碗中清汤,又看向陈小二,激动得语无伦次,“舒坦!太舒坦了!陈掌柜,你这汤……神了!”
他再也顾不得其他,狼吞虎咽地将一碗汤连肉带汤喝得干干净净,连碗底都舔了舔。
喝完,他长长舒了口气,脸上竟泛起多年未见的红晕,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说不出的轻松。
“陈掌柜,这…这汤多少钱?”赵瘸子摸索着掏出几枚磨得发亮的铜板,这是他一整天也未必能挣到的辛苦钱。
陈小二看着那几枚铜板,又看看赵瘸子期盼又窘迫的眼神,心中了然。他笑了笑:“赵叔,这碗汤,当我请你的。以后常来关照生意就行。”
赵瘸子千恩万谢地走了,逢人便说“有缘居”的陈掌柜熬得一手神仙汤,能驱寒止痛。
消息像长了翅膀,在死气沉沉的青石镇悄悄传开。
起初无人相信,但看到赵瘸子确实气色好了许多,又有几个被病痛或旧伤折磨的镇民,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揣着仅有的几枚铜板或是以物易物的破烂,忐忑地来到“有缘居”。
陈小二来者不拒。
灵禽肉珍贵,他便将肉片切得极薄,每一碗汤只放一两片,辅以青葱,重在汤底。即便如此,那蕴含微弱灵气的汤水,对于这些底层镇民而言,已是堪比良药的圣品。
有人喝了,陈年咳嗽减轻;有人饮下,手脚冰寒回暖。虽然效果远不如对凌霜那般显著,但已足够让人惊喜。
小小的“有缘居”门前,竟渐渐聚起了几分罕见的人气。
虽然每个人只是匆匆喝碗汤便走,不敢久留,但那一张张麻木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鲜活的气息。
陈小二收到的,不过是几枚铜板、几把野菜、或是几块劣质的矿石,但他心中却充满了成就感。这不仅仅是生意,更是一种在绝境中点燃的希望。
然而,这丝生机很快便引来了窥探。
几个穿着烈刀门服饰的彪形大汉,簇拥着一个面色倨傲的年轻人来到了巷口。
正是烈刀门少门主刘擎,他听闻手下汇报,说陈小二不仅没跑,居然还敢开张卖汤,还引得一些穷鬼捧场,顿时觉得权威受到了挑衅。
“哟呵?陈小二,你小子胆儿挺肥啊?”刘擎摇着一把折扇,阴阳怪气地走上前,目光扫过那些正在喝汤的镇民,吓得他们纷纷低头,噤若寒蝉。
“欠着我们烈刀门五十灵石,还有闲心在这儿施舍穷鬼?这汤闻着是不错,看来是弄到好东西了?正好,拿来给本少爷尝尝鲜,抵你一块灵石利息!”
说着,他身后一个壮汉就要上前抢夺锅灶。
一直静立门内的凌霜,眼皮都未抬,只是握着剑鞘的手指微微一动。
一股冰冷的杀意瞬间弥漫开来,如同实质的寒潮,让那几个迈步向前的烈刀门帮众如坠冰窖,动作僵在半空,脸上露出惊惧之色。
刘擎也是脸色一变,他感受到一股远胜于他的灵压锁定在自己身上,让他呼吸都为之一滞。
他这才注意到门内阴影中那个白衣女子,虽然看不清面容,但那股冰冷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气息,让他心底发寒。
这女人,果然不简单!昨天王疤脸回去禀报,他还不信邪,今日一见,才知道踢到铁板了。
“你……”刘擎色厉内荏地指着陈小二,“陈小二,你等着!三天!还有三天!到时候拿不出灵石,我看这女人能护你到几时!我们走!”
撂下狠话,刘擎带着手下灰溜溜地走了,比来时速度更快。
镇民们见状,更是对陈小二和那神秘女子敬畏有加,喝完汤也赶紧散去,但“有缘居有神秘高手坐镇,汤水神奇”的消息,却以更快的速度传遍了整个青石镇,甚至隐隐向镇外传去。
人群散尽,陈小二看着锅里见底的汤,和手里那寥寥几枚铜板和一点杂物,苦笑一声。这点收入,对于五十灵石的巨债,无疑是杯水车薪。
“看来,这汤,只能吸引底层镇民,赚些微薄生计,却入不了那些真正有灵石之人的眼。”陈小二对凌霜道。
凌霜淡淡开口:“怀璧其罪。寻常汤水,岂有这般功效?今日之后,盯上你这‘汤’的,恐怕就不止烈刀门了。”
陈小二心中一凛,顿时明白了凌霜的提醒。
灵禽汤的效果对普通镇民来说过于神奇,时间一长,必然会引起更多势力的注意。必须尽快找到更稳妥的、能将这“璧”转化为真正“价值”的方式。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体面、管家模样的中年人,小心翼翼地走近饭馆,对着门内的陈小二和凌霜拱了拱手,态度恭敬:
“陈掌柜,请问……今日可还有那灵汤售卖?我家主人想买上一碗,价格……好商量。”
陈小二与凌霜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一丝凝重。
真正的风波,似乎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