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机感如同藤蔓,悄然缠紧了苏晓晓的心。
她不能再被动地等待萧煜记忆恢复的那一天,必须主动出击,至少……要摸清他记忆复苏的深浅。
而试探的工具,依旧是食物。
她想起萧煜之前对桂花糕那“似曾相识”的反应。既然甜点能触动他,那其他的呢?
有没有什么食物,是可能关联着重要记忆,尤其是……可能关联着“苏晚”(原主)恶行的?
苏晓晓搜肠刮肚地回忆原著剧情。原著里,原主苏晚在萧煜昏迷期间,除了试图毒害婆婆。
似乎还做过一件小事——她曾因为嫉妒萧煜昏迷中仍念着林婉儿(纯属原主臆想),故意在他日常的补药或饮食里。
加入过量的、极其苦涩的黄连,美其名曰“清热败火”,实则想让他多吃苦头。
这件事在原著中只是一笔带过,并未造成严重后果,但也体现了原主的恶毒。萧煜醒来后是否知晓,书中并未明写。
黄连……
苏晓晓眼神微闪。这东西药性苦寒,不适合萧煜现在的身体状况大量服用,但若是极少量的,混杂在味道浓郁的食物里……
一个大胆的、带着风险的试探计划在她心中成形。
她要做一碗冰糖红枣莲子羹。红枣甘甜,莲子清心,冰糖润肺,是道温和的滋补甜汤。
而她,会在熬煮时,悄悄加入极少量、研磨成细粉的黄连。
她不需要他真的吃出问题,她只需要观察他的反应。
如果他对黄莲的味道表现出异样的熟悉,或者厌恶,甚至能联想到什么……那便说明,他可能对“苏晚”做过的手脚,有潜意识的记忆。
这个计划让苏晓晓的心跳有些加速。她知道这很冒险,万一被察觉……但她别无选择。
与其整日提心吊胆,不如主动撕开一道口子,看清迷雾后的真相。
她再次屏退旁人,独自在小厨房忙碌。当那微乎其微的黄色粉末混入浓稠的羹汤时,她的手心沁出了冷汗。
【冷静,苏晓晓,剂量很小,吃不坏人的。这只是个测试……】
她不断安慰自己,将炖好的莲子羹盛入白瓷盅里,红枣的甜香几乎完全掩盖了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气。
端着这盅“别有用心”的羹汤,她再次走向墨韵堂。每一步都仿佛踩在棉花上,又像是踏在刀尖。
萧煜今日气色似乎好了些,正倚在窗边软榻上,望着院中那株开始落叶的海棠树出神。
夕阳的金辉为他苍白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暖色,削弱了几分冷硬。
苏晓晓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将白瓷盅放在他手边的小几上,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自然:“世子,用些甜汤吧,红枣莲子羹,清甜不腻。”
萧煜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视线落在那个白瓷盅上,没有立刻动作。
苏晓晓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是不是察觉了什么?闻出味道不对了?】
她紧张地观察着他的表情。
萧煜沉默了片刻,终于伸手,揭开了盅盖。温热的甜香伴随着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分辨的异样气息扑面而来。
他拿起瓷勺,舀起一勺混合着饱满红枣和莲子的羹汤,送入口中。
苏晓晓屏住呼吸。
甘甜的红枣味首先占据味蕾,莲子的软糯清香随之而来。
然而,就在那甜味将要完全化开时,一丝极其细微、却异常顽固的清苦底蕴,如同潜藏的暗礁,悄然浮出。
萧煜咀嚼的动作,几不可查地顿住了。
他的眉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蹙起。
那不是对普通苦味的排斥,而是一种……仿佛触及了某种深埋的、不愉快印记的本能抵触。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有些锐利,空茫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审视,猛地射向站在一旁的苏晓晓!
「……这味道……」
一声压抑着厌恶与狐疑的心声,如同冰锥,狠狠扎进苏晓晓的脑海。
苏晓晓浑身一僵,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他吃出来了!而且反应如此激烈!他真的对这味道有记忆!
是了!他一定记得!记得当初昏迷时,那掺杂在饮食里、令他倍感折磨的苦涩!
即便他当时意识不清,那种极致的苦味也足以形成身体的痛苦记忆!
他看到苏晓晓瞬间煞白的脸色和眼中无法掩饰的慌乱,眼神愈发冰冷锐利,握着瓷勺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又是你?」
无声的质问,带着凛冽的寒意,几乎将苏晓晓冻僵在原地。
【完了!他认定了是我!以前是,现在也是!他以为我又在故技重施!】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让她几乎无法呼吸。她想解释,想告诉他这只是试探,想说自己没有恶意……
可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在萧煜那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下,任何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
就在气氛僵持到极点,苏晓晓以为自己下一秒就要被拖出去问罪时,萧煜却猛地移开了视线。
他“哐当”一声将瓷勺扔回盅里,溅出几点汤汁。
然后闭上眼,抬手用力按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脸上露出极其烦躁而痛苦的神色,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脑海里剧烈冲撞。
“……拿走。”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沙哑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厌弃。
苏晓晓如蒙大赦,又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几乎是手脚发软地端起那盅惹祸的莲子羹,踉跄着退出了房间。
直到走出墨韵堂很远,她才敢停下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试探的结果,再清楚不过。
萧煜对那极微量的黄连,有着深刻的、关联着痛苦和厌恶的记忆。而他,几乎毫不犹豫地将这份厌恶,指向了她。
他潜意识里,已经认定“苏晚”是那个会在他饮食中做手脚、让他吃苦的人。
这个认知,让苏晓晓遍体生寒。
她之前所有的侥幸,所有的“新的开始”,在这一刻,都被这碗莲子羹击得粉碎。
失忆的屏障,远比她想象的更薄、更脆弱。
而屏障之后,是早已根植于他潜意识中,对她(或者说,对“苏晚”)的恶感和不信任。
她该怎么办?
苏晓晓望着渐沉的夕阳,只觉得前路一片黑暗。
与此同时,墨韵堂内。
萧煜依旧维持着之前的姿势,紧蹙的眉头却渐渐松开。他放下按着太阳穴的手,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眸子深处,之前的冰冷锐利和空茫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难辨的复杂光芒。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刚才握住瓷勺的、微微颤抖的指尖,眼神晦暗不明。
「……苦味……是她……可为何……又觉不对……」
一声极轻的、带着深深困惑的低语,消散在空旷的房间里,无人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