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更新时间:2026-03-06 14:03:05

时间在极寒的风雪中悄然流逝数天。

而这有夏昀打造的壁垒中,氛围与之前相比,已然发生了微妙而坚实的变化。

最显著的是江衍。

那个曾经小心翼翼,将爱慕与不安深埋心底的阳光大男孩,仿佛被彻底打通了任督二脉。

如今的他,彻底化身贴贴狂魔粘人精。

夏昀坐在沙发上看书,他会自然而然地蹭过去,紧挨着坐下,手臂环住夏昀的腰,下巴搁在对方肩头。

夏昀在阳台照料花草,他会从后面抱住,像块巨大的温热牛皮糖,絮絮叨叨说着无关紧要的闲话。

就连晚上睡觉,他也必定要将夏昀整个圈在怀里,仿佛只有肌肤相贴呼吸交融才能安心入睡。

而夏昀的反应,更是颠覆了顾靖和林旭的认知。

他并未推开这块过于粘人的狗皮膏药。

虽然嘴上依旧不饶人——

“你属狗的吗?滚蛋!”

“江衍,老子不是你的磨牙棒!松嘴!”

“再靠这么近,信不信老子一脚把你踹飞?”

但每一次吐槽之后,他身体的动作却是纵容的。

被抱住时,他会调整一个更舒适的姿势,被从后面环住时,他浇花的动作不会停顿,被当做大型抱枕时,他最多只是嫌弃地捏捏江衍的脸颊,却从未真正将他推开。

他甚至开始口是心非地满足江衍一些无厘头的小要求。

比如这天清晨,江衍看着窗外能将整个世界吞噬的风雪,以及阳台栏杆上堆积的厚厚雪层,突发奇想,眼睛亮晶晶地看向窝在沙发里的夏昀:“阿昀!反正也没事做,我们用木板去阳台的雪上滑雪吧?!就当是……末世特色娱乐项目!”

夏昀连眼皮都懒得抬,指尖翻过一页魔法典籍,清冷的声音毫无波澜:“神经病。零下几十度,出去变冰雕?”

江衍立刻像被泼了盆冷水,委屈巴巴的小声嘟囔:“哦……我就说说嘛……”

然后下一秒......

夏昀的视线依旧停留在书页上,仿佛只是随手驱赶一只烦人的飞虫般,随意地抬了抬另一只手的指尖,低声念道:

“ De Magie van het ijs · Samsara Ladder. ”

话音刚落,面向阳台的那面健身房巨大的落地玻璃窗,竟然如同被橡皮擦抹去一般,瞬间消失不见!

窗外咆哮的寒风与冰冷的空气并未涌入,取而代之的是,无数冰雪如同拥有生命般,从外界快速汇集、凝结、塑形!

几乎是在呼吸之间,一条晶莹剔透,闪烁着寒芒的冰雪滑梯凭空构建而成!

它从消失的窗口处蜿蜒伸出,在阳台上方巧妙地绕了几个惊险又充满趣味的曲折弧度,末端甚至还贴心地形成了一个缓冲的雪堆平台,完美地利用了阳台有限的空间,打造出了一个梦幻般的室内冰雪滑梯!

整个过程无声而迅速,带着魔法特有的优雅。

江衍:“!!!”

他张大了嘴巴,眼睛瞪得溜圆,看着眼前这不可思议的景象,刚才那点小失落瞬间被巨大的惊喜和兴奋炸得灰飞烟灭!

“哇——!!阿昀你最好了!”他欢呼一声,像个得到心爱玩具的大孩子,激动得差点原地跳起来,恨不得立刻扑上去给夏昀一个熊抱,但在接触到夏昀那你敢扑过来试试的警告眼神时,又硬生生刹住车,只是咧着嘴,露出两颗虎牙,笑得傻气又灿烂。

他兴冲冲地跑去杂物间找合适的“滑板”(比如一块平整的木板),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

“太酷了!”

“居然真的有滑梯!”

夏昀这才慢悠悠地抬起眼皮,瞥了一眼那造型别致的冰雪滑梯,又看了一眼江衍兴奋雀跃的背影,嘴角向上弯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慵懒淡漠的样子,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手中的典籍上,好像刚才那个动用魔法只为造个滑梯哄傻狗开心的人不是他一样。

在一旁默默围观了全过程的顾靖和林旭,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

顾靖:(无声地摇头)没救了。

林旭:(用口型)牛逼!

末世极寒,资源匮乏,前途未卜。

而有人却愿意耗费力量,只为满足伴侣一个异想天开的玩乐念头。

这种近乎奢侈的纵容,比任何直白的情话都更能说明问题。

“衍子!等等哥!” 林旭终究是小时候没体验过,看着那晶莹剔透造型酷炫的冰雪滑梯,眼睛也亮了,那点对夏昀力量的敬畏瞬间被好奇心压倒,他欢呼一声,也跟着冲了过去,和江衍一起在杂物间里翻找合适的滑板。

顾靖看着自家瞬间被带偏的小朋友,无奈地叹了口气,但眼底却带着一丝纵容的笑意。

他摇了摇头,也迈步跟了过去,算是默认加入了这场胡闹。

毕竟,在这样绝望的环境里,能有机会放松大笑,本身就是一种难得的奢侈。

很快,三个大男人就找到了几块大小不一的平整木板,兴冲冲地跑到冰雪滑梯的起点。

“我先来!”江衍自告奋勇,第一个坐上木板,深吸一口气,脚下一蹬——

“哇啊啊啊啊——!!太爽啦!!!”

他顺着蜿蜒曲折的冰滑梯高速滑下,强劲的气流吹乱了他的头发,失重感和速度感让他兴奋得放声大叫,声音洪亮,充满了纯粹的快乐,在有限的空间里回荡。

他甚至还胆大地在弯道处试图抬起木板,引来林旭在上面的大呼小叫。

安全地冲进末端松软的雪堆里,江衍顶着一头的雪沫,脸红扑扑的,眼睛亮得惊人,朝着上面用力挥手:“靖哥!旭哥!快下来!超级好玩!”

林旭早就迫不及待了,紧跟着滑了下去,同样是一路兴奋的怪叫和大笑。

顾靖相对稳重些,但滑下去时,脸上也忍不住露出了久违的放松笑容。

一时间,阳台区域充满了三个成年男性如同孩子般的欢笑声,大呼小叫声和木板摩擦冰面的嗖嗖声。

这热闹的充满生命力的声响,与死寂的风雪世界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仿佛是两个完全割裂的时空。

这肆无忌惮的喧闹,终于惊动了客厅里试图静心看书的某位。

夏昀啪地一声合上了手中的厚重典籍,精致的眉头蹙起,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嫌弃。

他朝着阳台方向,提高了些许音量,那清冷的声线带着十足的无奈和不耐烦,精准地穿透了欢笑声:

“吵死了。”

“三个年龄加起来六十多岁的人,幼稚不幼稚?”

“再发出这种噪音,我就把滑梯拆了,把你们三个一起扔出去堆成雪人。”

他的威胁一如既往的冰冷且有效。

外面的笑声瞬间小了很多,变成了压抑的窸窸窣窣的偷笑和彼此之间嘘嘘的提醒声。

江衍甚至讨好地朝着客厅方向做了个给嘴巴拉上拉链的动作,虽然脸上兴奋的红晕和眼底闪烁的笑意根本藏不住。

他们放轻了动作,但玩乐的兴致并未减少,只是从大声喧哗变成了小声的交流和不时爆发的努力压抑后的闷笑声。

夏昀听着那明显收敛了许多却依旧存在的动静,嫌弃地啧了一声,重新打开书,却似乎也没再看进去。

他微微侧头,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外面那三个玩得不亦乐乎,身影在冰滑梯上上下下的大型儿童,嘴角在那三人看不见的角度向上牵动了一下。

罢了。

偶尔……这么吵吵闹闹的,似乎……也不算太坏。

他最终没有拆掉滑梯,也没有真的把谁扔出去堆成雪人。

只是在那一片刻意压低了却依旧洋溢着快乐气息的背景音中,继续看着他的书。

至于会不会有不长眼的过来找麻烦?

呵呵,他巴不得能把不舍得发的火气,统统发出去呢!

命运似乎总爱在人们放松警惕时,投下一颗石子。

首先察觉到异常的是林旭。

他正笑着看江衍试图在滑梯末端做个高难度转身,却突然感觉脖颈后的汗毛微微竖起,那是一种被无数视线同时锁定的如同被针尖轻刺的感觉。

他猛地转头,锐利的目光扫向小区被冰雪覆盖的围墙之外。

“有臭叼毛盯上我们了。”林旭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不是附近的,在一点钟方向,围墙缺口,七个……不,八个生命体征。能量反应混杂,至少四个觉醒者。”

他的木系异能重新觉醒后,对生命波动感知变得极强。

几乎同时,顾靖和江衍也收敛了笑容,瞬间进入战斗状态。

顾靖周身有细微的电弧一闪而逝,而江衍掌心则下意识地凝聚起一团温暖却不失锐意的光晕。

夏昀连眼皮都没抬,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听到了。

他的精神力场早已如同无形的蛛网覆盖四周,那些不速之客从踏入这片区域的第一步起,就在他的绝对掌控之下。

他能看到那八个人脸上混杂着贪婪,惊疑与自以为是的兴奋表情。

他们正指着这边在冰雪中熠生辉的玻璃健身房,激动地比划着,显然将这当成了末世里的豪华避难所,以为找到了肥羊。

一丝厌烦掠过夏昀眉宇,他搁在书页上的手指微微屈起,周遭的空气似乎开始变得粘稠而沉重,毁灭的前奏悄然酝酿。

“阿昀!”江衍从一旁的小冰楼梯爬上来抢先一步开口,他眼睛亮得惊人,不是紧张,而是找到合适沙包的兴奋,他看向顾靖和林旭,三人视线交汇,瞬间达成了默契。

“这几个臭叼毛,交给我们练练手行不行?”

顾靖沉稳地补充:“正好需要实战数据来校准异能强度和配合默契。”

林旭已经发动木系异能用藤蔓将冰梯缠绕了一下,这样能防滑一点。

夏昀屈起的手指顿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三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家伙,那副终于等到机会的表情冲散了他心头那点因被打扰而升起的戾气。

他沉默了一瞬,随即周身那令人窒息的压力如同潮水般退去,他慵懒地往后一靠,拿起旁边微凉的茶水抿了一口。

“五分钟。”他放下茶杯,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吩咐今晚洗碗的轮值,“收拾干净,别放跑一个,也别把血弄得到处都是,看着碍眼。”

“保证完成任务!”江衍咧嘴一笑,露出标志性的小虎牙,转身时眼神却瞬间变得锐利如鹰隼。

他没有选择从正门下去,而是对着顾靖和林旭打了个手势。

下一刻,在楼下那群入侵者惊愕的注视下,四楼阳台那梦幻的冰雪滑梯旁,玻璃健身房的一面墙壁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

江衍首当其冲,他没有走冰梯,而是直接从四楼缺口一跃而下!身体在下坠过程中,掌心凝聚的光球骤然爆发,并非用于攻击,而是化作一道令人短暂致盲的闪光!

“小心!有埋伏!”入侵者中有人惊呼,下意识地抬手遮挡强光。

就在这致盲的瞬间,顾靖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们侧翼的阴影中,他没有使用大范围的雷电,而是将狂暴的电流极度压缩成数道细长的电芒,精准地射向其中两名明显是力量型异能者的膝关节!麻痹与剧痛让他们瞬间跪倒在地。

而林旭,则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最后方,他的目标不是前排。

他的木系异能并未催生攻击性藤蔓,而是让地面冻结的冰雪下,悄然钻出无数细如发丝的坚韧草茎,如同最灵活的绊马索,精准地缠上了另外两个试图凝聚火球和风刃的远程异能者的脚踝,猛地一扯!

“砰!”

“啊!”

失衡的惊叫与沉闷的倒地声几乎同时响起。

战斗几乎在开始前就失去了悬念。

不是碾压式的力量摧毁,而是精准高效如同外科手术般的配合打击。

江衍的光系异能负责干扰与震慑,顾靖的雷系进行精准破防与点杀,林旭的木系则完美地扮演了控场与偷袭的角色。

夏昀依旧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连姿势都没变。

他听着楼下传来短暂却激烈的能量碰撞声,敌人的惊呼与闷哼,以及自家那三个家伙干净利落的行动声响,慢条斯理地翻过一页书。

他尚有闲心的点评了一句:“马马虎虎,配合还有点生疏,光系运用太直接,缺乏变化……不过,傻狗笑得倒是挺开心。”

窗外的风雪声,似乎都掩盖不住楼下那迅速归于平静的战斗尾声,以及江衍带着点小得意朝着四楼阳台方向挥手的隐约身影。

这场短暂却凌厉的战斗,并未逃过附近建筑中那些小心翼翼隐藏着的眼睛。

对于在这片区域苟延残喘已久的幸存者而言,那栋拥有魔法玻璃房和冰雪滑梯的建筑,早已是生人勿近的禁区。

此刻,他们透过结霜的窗户缝隙,破损的窗帘一角,或是利用某些增强视线的低阶异能,清晰地目睹了整个过程。

当看到那八个气势汹汹的外来觉醒者,连对方的门都没摸到,就在短短几十秒内被以一种近乎艺术般的精准配合彻底瓦解时,一股寒意比外界的极寒更深地钻入了他们的骨髓。

“看……看到了吗?”一栋危楼的三层,一个缩在睡袋里的男人声音发颤,对身旁的同伴低语,“那光……那雷……还有那些该死的藤蔓……他们三个,随便一个都能把我们……”

他的话没说完,但恐惧已然弥漫。

他们中也有侥幸觉醒异能的,或是力量增强,或是能凝聚个小水球,平日里对付普通丧尸或争夺少量资源时,已然觉得自己与众不同。

可此刻目睹了楼上那三位展现出如同经过严格军事化训练般的异能运用与战斗素养,他们才骇然意识到,什么才是真正的觉醒者。

那不仅仅是拥有异能,而是将异能化作了身体的本能,融入了战斗的每一个呼吸。

“幸好……幸好我们之前没动歪心思。”另一个声音带着后怕的庆幸响起。

他们想起了这栋楼之前种种神异之处,凭空出现的玻璃健身房,违背季节盛开的奇异花园,以及今天那条纯粹由冰雪构筑的滑梯……每一次都像是在无声地宣示着主权与不可侵犯。

而最让他们感到深不可测,乃至绝望的是那个真正的主人,那个黑发黑瞳容貌精致得不像凡人的少年,自始至终,连面都没露。

他仅仅是坐在那里,甚至可能还在看着书,他麾下的三人,便已轻描淡写地将来犯之敌如同清扫尘埃般解决。

“那一位……到底有多强?”有人忍不住喃喃问道,却无人能回答。

这个问题,如同一块沉重的巨石,压在所有窥视者心头。

他们沉默地看着楼下那些被电焦,被光灼伤,被藤蔓捆成粽子的入侵者,被顾靖和江衍利落地拖到不远处的空地上,似乎准备进行清理。

没有同情,只有兔死狐悲的凛然。

他们彻底熄了任何可能的心思,更加小心翼翼地隐藏起自己的存在,生怕引起那栋楼里任何一位,尤其是那位未曾出手的神秘主人的丝毫注意。

解决了那帮不开眼的臭叼毛,江衍三人神清气爽地回到四楼,身上还带着室外凛冽的寒气与一丝未散的战意。

夏昀甚至没问结果,只是懒懒地抬了抬指尖。

阳台上那造型别致的冰雪滑梯,连同外面被清理过的痕迹,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画,瞬间消散无踪,连一丝水汽都未曾留下。

那面消失的健身房玻璃墙也悄然恢复原样,严丝合缝,仿佛从未打开过。

“搞定啦!阿昀 ~ ”江衍语气轻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凑到夏昀身边。

他见夏昀没什么表示,也不在意,反而兴致勃勃地说起了刚问来的情报:“阿昀,你猜我们从那几个家伙嘴里撬出什么好消息?”

夏昀连眼皮都没掀,敷衍地嗯了一声。

“他们说,湘省的江边,就离咱们这儿不算特别远的地方,停着一艘末世时刚好靠岸的大型货轮!”江衍眼睛发亮,比划着,“上面堆满了集装箱!听说现在成了不少幸存者的聚集点,最关键的是那船上可能还有冷冻的海鲜库!这么久没吃过了,想想都馋!”

他说完,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一脸向往。

夏昀终于从书页上抬起视线,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无波:“海鲜?我空间里囤的不够你吃?需要你特意去惦记一艘破船上的冷冻货?”他随手打了个响指,一只还冒着丝丝寒气的大龙虾瞬间出现在茶几上,甲壳鲜亮,仿佛刚离水不久。

江衍看着那只足够他们四人饱餐一顿的龙虾,咽了口口水,但还是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那个……海鲜是其次嘛。主要是……我们好像很久没正儿八经出去逛逛了。”他眼神飘向顾靖和林旭,寻求支援。

顾靖沉稳点头,接口道:“确实,一直固守此处,对外界变化缺乏直观了解。那艘船作为幸存者据点,或许能获取一些有用的信息。”

林旭也凑过来,眼睛闪着光:“对啊对啊,就当是……大型物资收集活动?顺便透透气!老闷在家里骨头都要锈掉了!”

江衍见夏昀没什么反应,又凑近了些,几乎要贴到夏昀身上,放软了声音,带着点撒娇的意味缠磨道:“去嘛去嘛,阿昀~就当是……我们四个一起出去郊游?玩玩嘛?我保证听话,你指东我绝不往西!”

夏昀被他磨得没办法,尤其那声拖长了调子的称呼让他眉心微跳。

他看着眼前三双都带着期待的眼睛,沉默了几秒,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合上了手中的书。

“行了,别嚎了。”他语气带着一丝纵容,“想去就去吧。”

“耶!阿昀你最好了!”江衍瞬间欢呼,差点又想扑上来,被夏昀一个警告的眼神放轻了动作,咧嘴傻笑着抱着他摇晃。

顾靖和林旭也露出了笑容,显然对这个决定感到兴奋。

“不过,”夏昀站起身扫过三人,带着一丝考量,“既然是郊游,那就做好万全准备。顾靖,规划路线,避开已知大型尸潮。林旭,收集关于那艘船和周边区域的一切可能情报。江衍……”

他看向瞬间挺直背脊的江衍,嘴角微勾,“把你那身傻狗气收一收,到时候听指挥,别看见集装箱就往上冲。”

“好的老婆!”江衍大声应道,整个人都焕发着光彩。

“呸!谁是你老婆?不要脸!”夏昀翻了个白眼,挥手把典籍收回空间,“滚去做早饭,吃了饭再去!”

“遵命!保证让老婆大人吃饱吃好!”江衍笑嘻嘻地应着,灵活地躲过夏昀作势要敲他脑袋的手,屁颠屁颠地钻进了厨房。

顾靖和林旭在一旁看着这日常打闹,相视一笑。

天杀的,再喂下去他俩可不用吃早饭了!

湘省江畔,远航号货轮。

经过一段谨慎的行驶,避开几处小规模尸群和危险路段后,那艘巨大的货轮终于出现在视野里。

它如同一个锈红色的钢铁岛屿,突兀地镶嵌在冰封的江岸与苍茫雪原之间。

船上层叠的集装箱如同积木,一些地方加装了简陋的防护网和瞭望台,隐约能看到人影绰绰。

“防守看起来有章法,不像乌合之众。”顾靖观察后得出结论。

林旭的探测器上也显示有多处能量反应:“觉醒者比例不低,而且……有熟悉的能量频率,很像军中的路数。”

夏昀的精神力早已将货轮及周边区域探查了一遍。“残余的军人建立了秩序,但鱼龙混杂。有几个能量源确实与你们同源。”他确认了猜测,随即懒懒地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你们三个去吧,叙旧,打听消息,交换物资,随你们。有问题,我自然会出现。”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自信与强大。

顾靖三人早已习惯,点头表示明白。

于是,由顾靖、江衍、林旭这三个熟面孔先行接触,夏昀则留在车上,仿佛睡着了一般,但他的精神力场早已如同无形的穹顶,笼罩了整个区域。

当顾靖三人的身影出现在货轮警戒圈边缘时,立刻引起了骚动。

几声呵斥和枪栓拉动的声音响起,几个穿着混杂手持武器的人从集装箱掩体后警惕地探出身。

“站住!干什么的?!”一个像是小头目的人喊道,声音在风雪中有些模糊,但敌意明显。

顾靖上前一步,举起双手示意没有恶意,声音沉稳有力:“我们没有恶意,只是路过,想打听点消息,或者进行一些物资交换。”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惊疑和难以置信的声音从上层甲板传来:“等等!这个声音……顾靖?!是顾队吗?!”

只见一个穿着破旧军大衣,身形魁梧的男人从上层甲板探出大半个身子,脸上胡子拉碴,但眼神锐利。

他正是顾靖他们曾经的战友,魏哲。

“老魏?!”江衍也认出了对方,脸上露出惊喜。

“操!真是你们!”魏哲激动地大吼一声,立刻对着下方喊道,“都把家伙收起来!自己人!是顾队和衍子他们!”

在魏哲的吼声和手势下,下方的枪口立刻放下,紧张的气氛缓和了不少。

顾靖三人被顺利引上货轮。

踏上甲板,一股复杂的气味扑面而来。

汗味、烟火气、若有若无的腐败味,以及人群聚集特有的浑浊感。

幸存者们大多面容憔悴,衣着破旧,挤在由集装箱改造的简陋居所或临时帐篷里,看到陌生人上来,眼神里充满了警惕、麻木,还有一丝嫉妒(因为他们三人看起来状态太好,衣着干净,面色红润)。

魏哲大力拍着江衍和顾靖的肩膀,激动之情溢于言表:“妈的!老子还以为你们……太好了!真是太好了!”他又看向林旭,“呀!旭宝也在!好!都好!”

很快,又有几个熟悉的面孔闻讯赶来,都是当年特种大队的兄弟,虽然有些人身上带了伤,神色疲惫,但重逢的喜悦是真实的。

他们被带到了船桥附近一个相对干净由船长室改造的指挥部。

寒暄过后,顾靖说明了来意,主要是交换信息,并希望能补充一些特定物资。

林旭则默契地开始利用他的技术和异能,悄无声息地收集着货轮的结构信息、人员分布和能量波动数据。

就在他们交谈时,一个略显局促的身影端着几杯温热的水走了进来。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服,戴着黑框眼镜,容貌普通,气质有些怯懦。

“魏队,水……”他小声说着,将水杯放在桌上,目光却不由自主飞快地瞟向正和魏哲谈笑风生的江衍,脸上泛起一丝红晕。

江衍感觉到视线,转头看去,辨认了一下,露出爽朗的笑容:“陈铭?你也在这儿!太好了!” 陈铭,以前大队技术支援部门的,性格内向,体能是短板,但业务能力很扎实,江衍对他印象还行,但也仅限于此。

听到江衍准确叫出自己的名字,陈铭眼睛瞬间亮了一下,激动得手都有些抖,他低下头,声音更小了:“嗯……江衍,你还记得我……”

“当然记得!”江衍笑得毫无阴霾,“你以前搞技术可是一把好手!” 他顺手接过陈铭递来的水杯,道了声谢,注意力很快又回到了和魏哲、顾靖的谈话上,讨论着货轮的管理、周边丧尸分布以及可能存在的资源点。

陈铭默默退到角落,目光却像被磁石吸住一样,黏在江衍身上。

在他暗淡平凡的人生里,江衍是唯一一道耀眼夺目,对他释放过善意(尽管只是江衍对所有人都有的基本礼貌)的光。

末世前,他自知平凡,从不敢奢望。

但现在,他觉醒了精神类分析的异能,在这艘船上成为了不可或缺的技术人员,地位提升,他内心深处那点卑微的爱慕和渴望,如同被春雨浇灌的种子,开始悄悄萌芽。

他觉得,自己似乎……终于有了一点渺茫的希望。

他看着江衍和队友谈笑风生,那阳光开朗的样子和记忆中毫无二致,心里既酸涩又甜蜜。

他鼓起勇气,从口袋里摸出一小块用异能确认过品质最好的巧克力,趁着众人不注意,快步走到江衍身边,飞快地塞进他手里,声音细若蚊呐:“这个……给你,干净的。”

江衍愣了一下,看着手里那块包装有些皱的巧克力,随即笑着拍了拍陈铭的肩膀:“谢了啊兄弟!”他完全没多想,只当是战友间的关心,随手就把巧克力揣进了兜里。

陈铭看着他的动作,和自己那点小心思被当做普通的兄弟情接纳,心里五味杂陈,既为江衍接受了他的东西而开心,又为对方的不解风情而失落。

他不敢再多待,低着头快步离开了。

这一切,都被远处车上闭目养神的夏昀,清晰地看在眼里,包括陈铭那卑微又炽热的眼神,以及自家那个神经比集装箱缆绳还粗的傻狗毫无所觉的反应。

夏昀的黑眸在阴影中闪过一丝玩味。

又一个被表象迷惑的可怜虫。

他难道不知道,这傻狗阳光开朗的皮囊下,藏着怎样一个缺乏安全感,需要牢牢抓住什么才能安心的内在?

而那个内在,早已被他夏昀打上了独属的烙印,填满他纵容的,恶劣的,却也独一无二的关怀。

这点微不足道的示好,如同试图用烛火温暖冰川,嗯……有些徒劳。

夏昀不再关注那个无足轻重的插曲,他的精神力开始更深入地扫描这艘货轮的每一个角落,比起这些无聊的单恋戏码,他更在意这里是否隐藏着能引起他兴趣的东西,或者……某些潜藏在暗处不自量力的威胁。

而江衍,对此毫无察觉,他正兴致勃勃地向魏哲打听哪个区域的集装箱可能存放着稀有物资,心里盘算着等会儿要拉着顾靖林旭一起去寻宝,找到点新鲜玩意回去哄他家阿昀开心。

他甚至还想着,要是能找到些没变质的海鲜,说不定能让夏昀露一手,他可是记得夏昀空间里那些顶级食材,阿昀亲手做的,肯定比冷冻的好吃多了!

就在江衍兴致勃勃地向魏哲打听物资分布时,一个略显尖刻的声音插了进来,打破了相对和谐的气氛:“魏队长,这几位客人……是什么来路?现在这世道,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随便上我们远航号的。”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虽然有些旧但料子明显不错,保养得宜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身后跟着几个眼神倨傲,同样衣着相对体面的男男女女。

说话的是为首的那个中年男人,姓王,末世前是个颇有资产的商人,靠着带来的保镖和后来觉醒异能的几个手下,在船上也形成了一股不容小觑的势力,与魏哲为代表的军人派系时常有摩擦。

魏哲眉头一皱,语气沉了下来:“王老板,这几位是我过命的兄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

王老板皮笑肉不笑地说:“过命的兄弟?魏队长,现在船上物资紧张,规矩你也是知道的。外来者上船,要么有足够的诚意,要么……就得守我们船上的规矩,接受审查,谁知道他们是不是别的据点派来的探子?”

他身后一个火系异能者示威般地掌心跳动起一簇火焰,眼神不善地打量着顾靖三人。

“你放屁!”江衍的火爆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上前一步就要理论,被顾靖不动声色地按住了肩膀。

林旭也眼神冷了下来,手指微微一动,甲板缝隙里几根细小的藤蔓悄然探出头。

“王老板,我们只是来交换信息和少量物资,没有恶意,也不会久留。”顾靖语气依旧沉稳,但眼神已经锐利起来。

“交换?谁知道你们是不是想空手套白狼?”王老板那边一个尖嘴猴腮的女人阴阳怪气地帮腔,“看你们这细皮嫩肉的,谁知道是不是靠……”

“吵死了。”

“一群蝼蚁,叽叽喳喳没完没了。真不知道在狗叫什么东西!”

这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直刺灵魂的冰冷与威严,让所有争吵的人瞬间噤声,下意识地朝着声音来源望去。

只见远处下方那辆看似普通的越野车车门无声打开,一个身影缓缓漂浮而出。

黑发黑瞳,容貌精致得不似凡人,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

他甚至连一个正眼都没给船上那些目瞪口呆的人,就这么一步一步,踏着无形的阶梯,如同漫步般从空中径直走上了货轮的甲板,衣袂在风雪中纹丝不动。

所有人都看傻了。

这……这是什么异能?!飞行?空间移动?

魏哲和他那些老兵战友也震惊不已,但他们更惊讶的是来人的姿态和……目标。

夏昀无视了所有聚焦在他身上的目光,径直走向顾靖三人所在的位置。

而刚才还一脸憋屈准备干架的江衍,在看到夏昀的瞬间,眼睛唰地就亮了,脸上瞬间阴转晴,像个看到了主人的大狗,几乎是本能地就凑了过去,声音都带上了雀跃的尾音:“阿昀!你来啦!” 他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抱夏昀的胳膊,被夏昀一个冷淡的眼神定住,只好改为紧紧挨着他站好,但脸上的笑容怎么都止不住。

顾靖和林旭也松了口气,同时微微向夏昀点头示意。

夏昀连个正眼都没给旁边那些目瞪口呆的围观者,他的目光在顾靖三人身上扫过,带着毫不留情的嫌弃和训斥,声音清冷又带着十足的压迫感:

“早就跟你们说过了,废什么话?”他先瞥了一眼顾靖,“敢蹬鼻子上脸直接大耳刮子抽回去!磨磨唧唧跟人讲道理,末世里谁跟你讲这个?你媳妇儿都被人骂了你还能忍?废物点心!”

这话一出,魏哲和他那些老兵战友们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顾靖啊!他们队里最沉稳最有大局观,从来都是以理服人的顾队!此刻被这青年指着鼻子骂磨叽,居然……居然只是微微抿了下唇,眼神里闪过一丝……惭愧?连句反驳都没有?!

夏昀的视线又转向林旭,语气更冲:“还有你!林旭,平时在窝里横得很,碰你逆鳞就炸毛,这会儿被人指着鼻子骂(他目光冷冷扫过刚才那个出言不逊的女人),倒学会忍气吞声了?她自个儿卖裆就以为你也卖裆,这种破烂货都舞到你脸上了,你不直接手撕了她留着过年?”

林旭被说得脸颊微微泛红,不是羞愤,倒像是被说中了心思有些不服气又无法反驳,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顾靖,嘴唇动了动,最终没吭声,但眼神里的狠厉又重新凝聚起来。

魏哲等人更是倒吸一口凉气,林旭这小子他们可太清楚了,平时看着挺活泼,谁要是敢对顾靖有半点威胁,他绝对直接变成没有人性的战争机器,现在居然……被训得跟个鹌鹑似的?

最后,夏昀的目光落在紧紧挨着自己的江衍身上,抬手不轻不重地戳了一下他的额头:“还有你这只傻狗!再让我看到别人骂你狗你不还手,老子就不要你了!只有我能喊你傻狗!懂?”

“懂!懂懂懂!”江衍被戳了脑袋,非但不恼,反而像是得到了什么特赦令和专属认证,忙不迭地点头,笑得见牙不见眼,甚至还得寸进尺地又往夏昀身边蹭了蹭,浑身上下都洋溢着我被老婆骂了我好开心的傻气。

魏哲等人看着江衍这瞬间从炸毛狼犬切换成粘人忠犬的模式,再结合刚才那亲昵的称呼和毫不掩饰的依赖姿态,先是愣住,随即恍然大悟。

原来衍子这小子是有对象了!

还是个这么……这么不得了的人物!他们看着夏昀那惊为天人的容貌和深不可测的气势,心里又是惊讶又是为江衍高兴。

只是……众人不约而同地,带着些许同情地,悄悄瞥向了角落里的陈铭。

陈铭此刻脸色煞白,手指死死抠着衣角,看着江衍亦步亦趋地跟在那个黑发青年身边,那副全然信赖和亲近的模样,是他从未在江衍身上看到过的。

他只觉得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又冷又疼。那点刚刚萌芽的卑微希望,在这一刻,被现实无情地碾碎了。

夏昀训完了自家不省心的,这才仿佛刚注意到旁边还有一群碍眼的蝼蚁。

他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般扫过以王老板为首的那几人,刚才还气焰嚣张的几人,此刻在他目光下竟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心底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