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江城。
天气晴朗得不像话,连一丝云都吝于给予。
江城国际酒店的顶层宴会厅,正被布置成一片梦幻的海洋。
数万朵从荷兰空运而来的顶级白玫瑰编织成巨大的花海与拱门,散发着馥郁的香气。
奥地利水晶吊灯垂下万千光芒将整个宴会厅映照得如同童话中的宫殿,璀璨夺目。
台下,宾客云集,汇聚了江城大半个上流社会的名人雅士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得体的微笑低声交谈着,等待着见证一场世纪婚礼。
后台的化妆间里,温暖正安静地坐在镜子前。
镜中的她,身着国际顶级设计师亲手缝制的婚纱层层叠叠的蕾丝与钻石点缀其上,宛如星河坠落。
精致的妆容,将她本就清丽的五官勾勒得愈发惊艳眉眼间是藏不住的、即将嫁给心爱之人的娇羞与喜悦。
她和萧澈整整五年的恋爱长跑,终于要在今天,画上一个最圆满的句号。
五年,一千八百多个日日夜夜。
她陪着他从一个青涩的大学毕业生,成长为萧氏企业里能独当一面的总经理。
她见过他意气风发的样子,也见过他项目失败后颓然丧气的模样。
她以为,他们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彼此的人他们的爱情坚不可摧,足以抵挡世间一切风雨。
闺蜜林菲儿在一旁,看着镜子里美得不可方物的温暖眼眶有些发红。
“暖暖,你今天真美。”
“我真不敢相信,我最好的姐妹今天就要嫁人了。”
温暖从镜中看着她,笑着说:“傻瓜,你哭什么该哭的人是我才对。”
“我可不哭,我这是高兴的。”林菲儿吸了吸鼻子,帮她整理了一下头纱“萧澈那家伙要是敢对你不好我第一个饶不了他!”
“他不会的。”温暖的语气里,充满了笃定和信任。
化妆间的门被推开,工作人员探进头来满脸喜气:“温暖小姐时间差不多了,新郎和宾客们都已经在等您了。”
“好的,马上来。”
温暖深吸一口气,在林菲儿的搀扶下缓缓站起身。
提着裙摆一步,又一步,走向那扇通往她幸福未来的大门。
宴会厅的灯光骤然暗下,唯有一束追光温柔地打在大门处。
伴随着浪漫的《婚礼进行曲》,沉重的描金大门缓缓向两侧打开。
温暖站在光影的交界处,一眼就看到了舞台中央那个身穿白色西装的男人。
萧澈。
她的未婚夫,她爱了五年的男人。
他身姿挺拔英俊非凡,正含情脉脉地望着她,眼中是化不开的柔情。
温暖的心跳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她提起唇角对他露出一个最灿烂的微笑然后,提步,向他走去。
台下的宾客们发出一阵阵惊叹。
“新娘子真漂亮啊,和萧总真是郎才女貌。”
“可不是嘛,听说两人是大学同学感情好得很。”
“萧家这次真是下了血本,这场婚礼怕是要成为江城今年的美谈了。”
在所有人的祝福和羡慕中,温暖走上了红毯走上了舞台,走到了萧澈的面前。
萧澈向她伸出手,将她柔软的小手握在掌心。
他的掌心似乎有些汗湿,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温暖以为,他也是因为激动和紧张。
司仪的声音通过话筒,响彻整个宴会厅。
“今天,我们欢聚一堂共同见证萧澈先生与温暖小姐的神圣结合…”
“现在请问新郎,萧澈先生。”
司仪转向萧澈,脸上是标准的职业化微笑。
“您是否愿意娶您身边这位美丽、善良的温暖小姐为您的合法妻子,无论贫穷还是富贵无论健康还是疾病都爱她、尊重她、保护她,一生一世,不离不弃?”
聚光灯下,萧澈英俊的脸上神情似乎有些恍惚。
他看着温暖张了张嘴,那句“我愿意”,却迟迟没有说出口。
台下开始有了细微的骚动。
温暖的心,也莫名地咯噔了一下。
她握紧了萧澈的手,低声问:“阿澈怎么了?”
萧澈仿佛被她的声音惊醒,刚要开口。
就在这万众瞩目的、最神圣的一刻——
一阵突兀的、不合时宜的手机铃声,毫无预兆地响了起来。
声音的来源,正是萧澈的西装口袋。
全场哗然!
谁会在自己的婚礼上,在宣誓的这一刻不关手机?
司仪的脸上也闪过一丝尴尬但还是专业地打着圆场:“看来,是有哪位朋友,太急于给我们的新郎官送上祝福了。”
萧澈的父母在主桌上脸色已经变得铁青,对着台上不断使眼色。
温暖也用力捏了捏他的手,示意他赶紧关掉。
然而,萧澈的反应却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整个人如同被雷电击中一般僵在了原地。
他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
然后,他不顾所有人的目光不顾温暖错愕的眼神,竟然真的…掏出了手机。
他颤抖着手指,按下了接听键。
“喂…”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因为现场极为安静电话那头,一个带着哭腔的、无比柔弱的女声,通过听筒隐隐约约地传了出来。
“阿澈…我回国了。”
“我刚下飞机…我好想你”
“我…我不知道该去哪里阿澈”
这个声音…
温暖的瞳孔,骤然紧缩。
是她!
白若云!
萧澈的…白月光。
那个在他心里,占据了一整个青春,后来却为了前途毅然出国断了所有联系的女人。
她怎么会…偏偏在今天,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
温暖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
她看着萧澈,看到他脸上那无法掩饰的挣扎、痛苦、心疼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狂喜。
“若云…你你别哭,你现在在哪?”萧澈的声音抖得厉害。
“我在机场…我”
“你别动!站在原地等我!我马上就过去!”
萧澈几乎是吼出了这句话。
说完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挂断了电话。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身边已经面无血色的温暖。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愧疚和痛苦。
他抓住温暖的肩膀,声音嘶哑地一字一句地说:“暖暖…对不起。”
“真的…对不起。”
“若云她…她一个人刚回国,无依无靠我不能不管她。”
“你你等我,我把她安顿好…就回来。”
“婚礼…婚礼等我回来再继续好不好?”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狠狠地扎进温暖的心里。
在他们的婚礼上,在她即将成为他妻子的这一刻他为了另一个女人,要她等。
这是何等的讽刺!何等的羞辱!
温暖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地滑落。
她抓着他的手臂用尽全身力气,摇着头声音里带着哀求:“不…萧澈,你不能走。”
“今天是我们的大喜日子你走了,我怎么办?我们两家的脸面怎么办?”
“求求你…别走”
萧澈的父母也冲了上来,萧父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骂道:“你这个逆子!你要是敢走,我就没你这个儿子!”
萧母也哭着拉他:“阿澈,你疯了吗!快给暖暖道歉!”
然而此刻的萧澈,像是被魔鬼附了身。
他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他掰开温暖的手指一根,又一根。
他最后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充满了决绝。
“对不起。”
说完这三个字,他猛地转身,推开舞台上阻拦的父母,在全场宾客震惊、错愕、不可思信的目光中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宴会厅的大门。
他跑了。
在他们的世纪婚礼上。
为了他的白月光。
他抛下她,逃婚了。
…
整个宴会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的目光同情的,嘲讽的看好戏的,全都聚焦在舞台中央,那个穿着洁白婚纱却被全世界抛弃的女孩身上。
温暖独自一人,孤零零地站在那束冰冷的追光下。
她脸上的泪痕未干,精致的妆容已经花掉。
她感觉全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耳边只剩下自己心脏被寸寸撕裂的轰鸣声。
五年…
原来,她五年的倾心相待一千八百多个日夜的陪伴,竟然抵不过白月光的一通电话一句哭诉。
她成了一个笑话。
一个全江城最大的笑话。
媒体的闪光灯在这一刻,疯狂地闪烁起来,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将她的狼狈和屈辱,刻印在所有人的眼中。
温暖缓缓地,缓缓地低下头。
她看着自己手中,那束曾经象征着幸福和美满的白色捧花。
然后,她的手无力地松开。
“啪嗒。”
捧花掉落在冰冷的地板上,娇嫩的玫瑰花瓣瞬间摔得七零八落,散落一地。
就像她那颗,已经彻底摔碎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