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景行那句突如其来的关心,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温暖的心里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她愣住了,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没…没有。”
吓到?
何止是吓到。
简直是把她这二十几年见过的所有大场面,都给浓缩到了一顿饭的功夫里。
她刚才紧张得,连筷子都快拿不稳了。
谢景行听了她的回答,没有再追问。
他只是睁开了那双深邃的眸子淡淡地瞥了她一眼然后便重新闭上,继续他那雷打不动的闭目养神。
车厢内,再次恢复了一片寂静。
仿佛刚才那句简短的对话,只是温暖的一个错觉。
【OS:这就…完了?大佬的关心,都是这么言简意赅的吗?连个“多喝热水”的后续都没有?行吧果然不能对冰山抱有太高的期待。】
温暖在心里默默吐槽着,却发现自己那颗因为紧张而一直悬着的心似乎…真的放松了下来。
她偷偷地,又看了一眼身边的男人。
他依旧是那副生人勿近的冰冷模样。
可不知道为什么温暖却觉得,他好像…也不是那么不近人情?
至少,比萧澈那个只会用嘴说“我爱你”却在关键时刻把她推出去当挡箭牌的男人,要…靠谱得多。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两人依旧紧握的手突然动了一下。
是谢景行。
他似乎是终于意识到了,自己还一直拉着她的手。
他的手指,微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然后不着痕迹地,松开了。
一股温热的、属于他的气息,从温暖的指尖悄然散去。
只留下了一丝…若有似无的,酥麻感。
温暖下意识地将自己的手收了回来,藏在了裙摆下面。
她的脸颊,有些发烫。
【OS:尴尬了尴尬了!他肯定是觉得我占他便宜了!温暖啊温暖你个没出息的!不就是被帅哥拉了一下手嘛脸红个什么劲!你可是立志要成为富婆的女人,怎么能被男色所迷惑?!】
她暗暗地,在心里鄙视了自己一番。
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她索性转过头假装认真地,欣赏起了窗外的夜景。
车内的气氛,再次变得微妙起来。
就在这微妙的沉默中,温暖突然听到,前排的叶寒用极低的声音对司机说了一句。
“陈叔,开慢点。”
温暖一愣。
开慢点?
为什么?
她下意识地,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叶寒。
却发现,叶寒的目光正小心翼翼地瞟向他身后的…谢景行。
而谢景行依旧是那副闭目养神的样子,仿佛什么都没听到。
但温暖却在这一刻,福至心灵般地瞬间明白了过来。
这个命令,一定不是叶寒自己的意思。
而是…谢景行,默许的。
甚至就是他用某种她不知道的方式,示意叶寒这么做的。
他…是怕她还没从刚才的紧张中缓过来所以想让车子开慢一点,给她多一点平复心情的时间?
这个认知,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瞬间击中了温暖的心。
她再次转过头,看向身边这个男人。
他依旧是那副冷峻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
可这一刻温暖却觉得他那座万年不化的冰山外壳下,似乎…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一种…笨拙的、沉默的、用行动代替语言的,温柔。
车子,果然放慢了速度。
像一艘行驶在静谧海面上的游轮,平稳地驶回了景园。
当温暖再次踏上那片熟悉的、奢华的土地时她的心境,已经和来时截然不同。
如果说,来时她对这里充满了敬畏和不安。
那现在她对这里,似乎…多了一丝莫名的归属感?
【OS:错觉!一定是错觉!温暖你清醒一点!这里只是你未来一年的“办公室”!你对办公室,能有什么归属感?!别忘了你的终极目标——一个亿!】
她跟着谢景行一前一后地,走进了主楼。
张叔早已带着佣人,在门口等候。
“先生太太,欢迎回家。”
“嗯。”谢景行淡淡地应了一声便径直,向着二楼走去。
从始至终,没有再看温暖一眼。
仿佛,车上那个会关心她会为她放慢车速的男人根本就不是他。
温暖看着他那孤傲的背影,无奈地撇了撇嘴。
【OS:行吧大佬就是大佬,情绪切换自如。刚才那点温柔,估计是我的错觉。肯定是豪门压力太大让他产生了“战友情”的幻觉。嗯一定是这样!】
“太太,您累了一天了我让厨房给您准备了安神的牛奶,喝完早点休息吧。”张叔微笑着将一杯温热的牛奶递到了她的手上。
牛奶的温度,刚刚好。
温暖捧着杯子,心里一暖。
“谢谢你,张叔。”
“不客气,太太。”张叔的笑容永远那么慈祥“这是…先生吩咐的。”
温暖端着杯子的手,猛地一顿。
她抬起头,看向张叔眼神里充满了惊讶。
“他…他吩咐的?”
“是的太太。”张叔点了点头“先生回来的时候,特意嘱咐厨房的。他说,您今晚可能…会睡不好。”
轰——
温暖感觉自己的大脑又一次,当机了。
所以…
所以刚才在车上那点温柔,不是她的错觉?
这个男人…
他嘴上说着“不必理会”,却在她不知道的时候默默地为她安排好了一切?
他看起来冷漠,疏离不近人情。
可实际上他却会记得她可能会因为紧张而失眠,会提前为她准备好,安神的牛奶?
这…
这算什么?
口嫌体正直吗?
温暖捧着那杯温热的牛奶,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她的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百感交集。
这个男人…
好像,真的…
也不是那么冷。
那一晚,温暖出乎意料地睡得很好。
也许是那杯牛奶起了作用。
也许是她那颗漂泊了一天的心,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暂时停靠的港湾。
第二天一早当温暖神清气爽地,从那张大得能跑马的床上醒来时,窗外的阳光已经洒满了整个房间。
她看了看时间,七点半。
是她平时上班的时间。
她赶紧起床洗漱,换衣服。
衣帽间里早已挂满了当季最新款的、各种风格的成衣连尺码,都分毫不差。
温暖挑了一套最简约的、适合上班穿的白色连衣裙,换了上去。
【OS:啧啧啧这就是有钱人的生活吗?连衣服都不用自己买了。每天醒来唯一的烦恼,就是今天该穿哪一件?太堕落了!太腐败了!不过……我喜欢!】
她收拾妥当,走下楼。
巨大的餐厅里,谢景行已经坐在那里优雅地用着早餐了。
看到她下来他也只是淡淡地抬了抬眼皮,没有说话。
仿佛,昨晚那个在饭桌上为了她,硬刚全家的人根本就不是他。
温暖撇了撇嘴,也懒得自讨没趣。
她安静地,坐到了离他最远的位置拿起一片吐司默默地啃了起来。
一顿早餐两人全程零交流安静得,连刀叉碰撞的声音,都显得有些刺耳。
吃完早餐,温暖拿起自己的包包准备出门上班。
“那个…老板我先去上班了。”她公事公办地,跟他打了个招呼。
谢景行“嗯”了一声,放下了手中的咖啡杯。
然后他也站了起来,拿起了旁边衣架上的西装外套。
“我也出门。”
温暖一愣。
“哦,那…那您先走?”
谢景行穿上外套动作优雅矜贵,他一边整理着袖口一边淡淡地开口。
“一起。”
“啊?”温暖没反应过来,“什么一起?”
谢景行转过头那双深邃的眸子,平静地看着她。
“我送你。”
“啊?!”温暖更懵了,“不…不用了吧?我自己打车就好或者让叶特助…”
“顺路。”
谢景行言简意赅地,打断了她的话。
然后便迈开长腿,径直向着门口走去。
留下温暖一个人,在原地风中凌乱。
【OS:顺路?大佬你是不是对“顺路”这个词有什么误解?你的公司在江城CBD的最中心我的小破公司在城市的另一头,这…这顺的是哪门子的路啊?!】
虽然心里疯狂吐槽但温暖的脚还是不受控制地,跟了上去。
毕竟,有免费的、限量版的宾利坐谁还去挤那该死的、早高峰的地铁啊?
车子平稳地,驶出了景园。
温暖坐在后座看着窗外的风景,心里还在琢磨着,这位冰山老板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又是吩咐牛奶又是亲自送上班,这…这服务也太周到了吧?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甲方爸爸的售后服务”?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车子已经停在了她所在的设计公司楼下。
一座…看起来,跟周围那些高楼大厦比起来略显寒酸的、小小的写字楼。
温暖有些不好意思地,准备下车。
“那个…老板谢谢你我到了。你快去上班吧,别迟到了。”
谢景行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窗外那栋略显破旧的写字楼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然后,在温暖即将推开车门的那一刻他突然再次开了口。
声音,依旧是那副清冷的、不容置疑的调子。
“下班,来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