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五十五分,林笑语站在“雾色咖啡馆”门口,做了三次深呼吸。
她刻意打扮过,但又不是那种用力的打扮——一条简单的黑色吊带长裙,外搭一件米白色针织开衫,慵懒随性,配上她明艳的五官,有种恰到好处的松弛感。她告诉自己,这是战略,不能在气势上先输一截。
推开沉重的木门,铃铛轻响。咖啡馆里光线昏黄,流淌着低沉的爵士乐,空气中弥漫着咖啡豆的醇香。
几乎不用寻找,她的视线立刻被窗边那个身影锁住。
陆声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衫,坐在靠窗的卡座里,暖色的灯光软化了他侧脸的冷硬线条。他面前放着一台亮着屏幕的笔记本电脑,手边是一杯几乎没动过的黑咖啡,姿态专注而疏离,与周围暧昧的氛围格格不入。
他抬眸,目光精准地捕捉到她,没有任何意外,仿佛一直在等待。
林笑语稳住心神,踩着高跟鞋,步伐从容地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陆教授,久等了。”她扯出一个标准的、属于电台主持人林笑语的职业微笑。
陆声合上电脑,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声音平淡:“你很准时。”
“我一向守时。”林笑语直奔主题,伸出白皙的手掌,“我的耳环,麻烦你了。”
陆声没动,只是拿起手边的咖啡杯,轻轻啜了一口,动作慢条斯理。“不急。”
“陆教授什么意思?”
“同学会那天,”他放下杯子,目光沉静地看着她,“你似乎对我有些误解。”
来了!兴师问罪!
林笑语后背瞬间绷直,脸上笑容不变:“误解?陆教授指的是什么?我喝断片了,很多事情记不清了。如果有什么失礼的地方,我道歉。”
她使出了万能应对策略——不记得。
陆声眉头轻蹙:“记不清了?”
“是啊,”林笑语端起服务生刚送来的柠檬水,喝了一口,掩饰心虚,“酒精害人嘛。所以如果有什么……嗯,意外发生,也请陆教授别往心里去,都是成年人,过去了就过去了。”
她试图将那一夜定性为一场可以随意翻篇的、无足轻重的“意外”。
陆声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眸像结了冰,让人无端感到压力。“包括你留下的……小费?”
林笑语一口水差点呛住,强行咽下去,喉咙发痒。“那是……酒钱!对,感谢陆教授那晚的照顾,替我A了同学会的酒钱!”她开始胡诌。
“酒钱需要放在床头柜?”他语气依旧平淡,却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她蹩脚的谎言
林笑语脸上终于有点挂不住了。“那陆教授,你到底想怎么样?耳环到底给不给我?”
她有点恼羞成怒,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一点,引得旁边一桌的客人看了过来。
陆声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和带着薄怒的眼睛,沉默了几秒。然后,他从身旁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个深蓝色丝绒材质的小袋子,推到她面前。
“物归原主。”
林笑语一把抓过袋子,迫不及待地打开——里面安然躺着的,正是她那只失落的巴洛克珍珠耳环,在灯下泛着温润独特的光泽。
她立刻将耳环攥在手心,像是握住了自己的护身符,随即站起身:“谢谢陆教授保管。东西拿到了,我就不打扰你工作了,先走一步。”
她一分钟都不想多待。
“林笑语。”他叫住她。
她脚步一顿,戒备地回头。
陆声也站起身,他站起来时投下的阴影几乎将她笼罩。他看着她,目光沉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
他继续道,声音不高,却清晰无比地传入她耳中,“前晚的事,我记得很清楚。所以,不存在‘过去就过去了’这种说法。”
说完,他不再看她,拿起电脑和外套,径直走向柜台结账,留下林笑语一个人站在原地,攥着那只失而复得的耳环,心跳失序,脑子里反复回响着他刚才的话。
他记得清楚?
所以……他不打算让这件事过去?
直到陆声的身影消失在咖啡馆门口,林笑语才缓缓回过神。
她低头看着手心里的珍珠耳环,突然觉得,这东西,像个烫手的山芋。
她好像……惹上大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