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被轻轻推开,又重重合上。
江涛和乔晶晶一前一后走了进来,脸上没有一丝笑意,空气瞬间沉得吓人。
江晚晴下意识地站了起来,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杨予安也立刻从小板凳上站起身,小小的身子缩了一下,本能地有些害怕。
“成绩查了。”江涛开口,声音冷得像冰,“考成这样,你还有脸待在这里?”
乔晶晶跟着冷笑一声,目光扫过脸色发白的女儿,最后却狠狠落在了杨予安身上:
“我早就说过,都是因为你!要不是天天惦记着回来陪你,要不是分心照顾你,你姐姐能考成这样?”
杨予安猛地一僵, 小小的脑袋里一片空白。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是无辜又害怕地望着两人。
“要不是你这个累赘,晚晴本来能考得更好!”江涛越说越气,手指直接指向孩子,“我们辛辛苦苦供她读书,全被你耽误了!你就是个扫把星!”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杨予安小声辩解,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掉下来。
他想说是姐姐自己愿意陪他,想说是姐姐心疼他一个人孤单,
可他太小了,太怕了,一句话也说不完整。
“还敢顶嘴?”乔晶晶拔高声音,“要不是你,我们用得着天天操心?要不是你,姐姐早就安安心心复习了!你就是见不得你姐姐好!”
姐姐急得眼圈通红,立刻挡在杨予安身前:“爸、妈,你们别骂他!跟予安没关系,是我自己没考好,是我愿意回来的!”
“你还护着他?”江涛怒声呵斥,“都是被我们宠坏了,连好坏都分不清!”
四位老人听见动静冲出来,一看这场景,心都揪碎了。
外祖母一把将杨予安拉到身后,紧紧护着:
“你们疯了?孩子才六岁,懂什么?考不好是意外,凭什么怪他?”
“凭他耽误了晚晴!”
杨予安躲在外祖母身后,小小的身子不停发抖。
他明明什么也没做,明明只是安安静静等姐姐放学,明明只是想跟姐姐亲近一点,怎么就成了耽误姐姐的罪人?
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他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
他看着眼前暴怒的父母,看着挡在他身前的姐姐,心里一遍遍地想:是不是我真的很没用?是不是我不存在,姐姐就会开心,爸爸妈妈就会高兴?
院子里的责骂声、辩解声、心疼的劝慰声混在一起。
夏日的阳光明明那么暖,
杨予安却觉得,自己像是掉进了最冷最冷的冰里。
连呼吸,都带着疼。
乔晶晶的责骂还没停下,江涛的脸色依旧铁青。
杨予安缩在外祖母身后,连哭都不敢出声,小小的肩膀一抽一抽的。
就在这一刻——一直沉默的江晚晴,猛地抬起了头。那双原本温柔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从未有过的倔强与怒火。她一步跨上前,硬生生将杨予安完全护在自己身后,像一只竖起尖刺的小兽,死死挡在弟弟与父母之间。
“你们够了!”
一声清冽又颤抖的喝止,猛地划破院子里的戾气。
江涛和乔晶晶都愣住了,他们从没见过女儿这样失控。
“考不好是我自己的问题,跟予安一点关系都没有!”
江晚晴声音发颤,却字字清晰、句句坚定,“是我要回去陪他,是我要接他放学,是我心甘情愿陪着他!他没有拖累我,没有耽误我,更不是你们嘴里的扫把星!”
她护着身后瑟瑟发抖的小孩,眼眶通红,却不肯退后半步。
“他才六岁!他身体不好,他从小就没人疼,你们不喜欢他就算了,为什么还要把所有错都推到他身上?”
“我没考好,是我不够努力,是我心态不好,凭什么骂他?凭什么怪他?”
杨予安在姐姐身后,紧紧攥着她的衣角,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这是第一次,有人为了他,跟爸爸妈妈吵架。
第一次有人拼尽全力,把他护在身后。
乔晶晶气得脸色发白:“江晚晴!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们都是为了你!”
“为了我?”江晚晴笑了,笑得又苦又涩,“你们只是接受不了我没考好,只是想找个人出气!
可他是我弟弟啊,是我在这个家里,最心疼、最想保护的人!
你们今天骂他一句,我就不答应!”
她弯腰,轻轻握住杨予安冰凉的小手,声音瞬间软下来,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予安不怕,姐姐在。有姐姐在,谁都不能欺负你。”
江涛气得抬手想呵斥,却被老人厉声拦住。
外祖母一把将两个孩子都揽进怀里,声音发抖却字字有力:“你们要吵出去吵!我的孙子,谁也别想动!”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只剩下夏风穿过树叶的轻响,和杨予安压抑不住的、细微的抽泣。
江晚晴轻轻拍着他的背,一遍又一遍。
她看着弟弟受惊的小脸,心里又疼又恨。
她在心里暗暗发誓:从今往后,她不会再让任何人,让他受一点点委屈。哪怕是她的父母,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