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观测站里,空气仿佛被瞬间抽干,只剩下起爆控制器屏幕上飞速跳动的红色倒计时,和仪器发出的尖锐警报声。
【倒计时:2分47秒】
【二号主起爆线路信号衰减72%,超出安全阈值!】
【备用起爆线路电磁干扰超标,信号波动幅度38%!】
惨白的数字映在每个人的脸上,所有人都僵在原地,血液仿佛都冻住了。
距离原子弹起爆只剩不到三分钟,可核心的起爆线路出了致命故障。二号主线路因为风沙侵蚀,接头处接触不良,信号衰减已经到了无法触发雷管的地步;备用线路虽然没断,可漫天风沙带来的强电磁干扰,让信号波动幅度远超安全红线,一旦强行起爆,32枚雷管的同步性根本无法保证,轻则实验失败,重则核材料被炸散,变成一场覆盖整个金银滩的灾难性脏弹。
更致命的是,所有人员已经全部撤离到了10公里外的安全观测站,百米高的爆轰试验塔周围,是能见度不足百米的漫天黄沙,10级狂风卷着砂砾,连装甲车都寸步难行,根本不可能派人上去检修线路。
“完了……全完了……”负责线路维护的技术员瘫坐在地上,手里的对讲机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是我没做好密封防护,是我的错……”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王秉义狠狠攥着拳头,额头上的青筋暴起,红着眼眶吼道,“还有不到三分钟,线路修不好,我们熬了几年的心血,全白费了!”
“能不能延迟起爆?先等沙尘暴过去?”有人颤声提出了建议。
“不可能!”气象站站长立刻摇头,声音里满是绝望,“这个晴空间隙只剩不到一个小时,沙尘暴过去之后,未来30天没有任何可用窗口!一旦延迟,实验只能等到明年!”
争吵声、绝望的喊声、仪器的警报声混在一起,观测站里乱成一团。总指挥死死攥着手里的起爆指令话筒,指节捏得发白,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最终目光落在了林砚身上。
整个试验场,只有她一个人,依旧站得笔直,脸上没有丝毫慌乱,仿佛外面的风沙、刺耳的警报、迫近的倒计时,都与她无关。
从线路故障警报响起的那一刻,林砚的脑子就在飞速运转。她太清楚这套起爆系统的每一处设计了,从线路布局、冗余备份,到控制器的每一项功能,都是她带着团队一点点设计、一遍遍测试的。四大铁则时刻提醒着她,不能用超越时代的技术,不能凭空变出解决方案,可她在设计之初,就已经为极端工况,留足了安全冗余。
“都安静!”
林砚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观测站里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等着她的判断。
“张工,立刻报上线路故障的详细参数,信号衰减的具体频段,备用线路的干扰波形!”林砚的语速极快,却字字清晰,没有半分慌乱。
负责线路检测的技术员瞬间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扑到仪器前,快速报出了一串精准的参数:“二号线路衰减集中在低频段,接头处阻抗不匹配,不是线路断裂!备用线路是风沙静电导致的宽频干扰,核心起爆信号频段未完全屏蔽!”
听到这句话,林砚悬着的心,瞬间落了地。
她立刻转身,走到起爆控制台前,指尖落在键盘上,语速平稳地下达指令:“陆峥,立刻核对四冗余起爆线路的同步参数,激活三号、四号应急旁路,切换主信号传输通道!王工,启动控制器低频信号增益模块,放大二号线路起爆信号,增益倍数调到6倍,同时开启带通滤波器,屏蔽备用线路的宽频干扰!苏梅,立刻核对32枚雷管的起爆阈值,确认信号增益后,起爆能量在安全范围内!”
一连串的指令,清晰明确,没有半分犹豫。
所有人瞬间反应过来,立刻扑到自己的岗位上。他们这才想起,这套起爆系统,林砚在设计之初,就力排众议,坚持做了四冗余双回路的线路布局——除了主用的一号、二号线路,还有两条平时处于休眠状态的应急旁路,哪怕两条主线路全部出问题,应急旁路也能独立完成起爆信号传输。而信号增益、带通滤波,都是控制器本身就具备的功能,只是之前默认用不到,从来没有激活过。
“应急旁路激活成功!同步参数核对无误!”陆峥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算盘打得飞快,指尖都在抖,却没有算错一个数字。
“信号增益模块启动!带通滤波器开启!二号线路信号衰减降至8%,回到安全阈值!备用线路干扰消除,信号波动稳定在5%以内!”
“雷管起爆阈值核对完成!增益后起爆能量完全在安全范围内,同步性无影响!”
好消息一个接一个传来,观测站里死寂的气氛,瞬间被点燃了希望。可所有人依旧不敢松一口气,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的倒计时。
【倒计时:58秒】
“所有线路切换完成!起爆系统全系统自检!”林砚厉声下令,指尖紧紧攥着控制台的边缘,指节微微发白。
“系统自检完成!所有线路正常!触发装置状态100%!雷管同步性符合设计要求!起爆条件全部满足!”
当自检完成的提示音响起,观测站里瞬间爆发出一阵压抑的欢呼,不少人红了眼眶,捂着嘴不敢出声,生怕惊扰了最后的倒计时。
总指挥看向林砚,眼里满是敬佩与郑重,对着她缓缓点了点头,随即拿起了起爆指令话筒,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却依旧铿锵有力,响彻整个观测站:
“各单位注意!起爆倒计时,10秒准备!”
“10!”
“9!”
“8!”
倒计时的数字,一声声砸在每个人的心上。林砚站在观测窗前,目光望向10公里外的爆轰试验塔。风沙已经渐渐平息,夕阳穿过云层,落在百米高的塔身上,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前世,她在罗布泊的戈壁滩上,隔着屏幕,看着这历史性的一刻,却没能参与到前期最艰难的筹备中。这一世,她陪着无数先辈,闯过了苏联专家撤离的绝境,揪出了潜伏的内鬼,打破了西方国家的技术封锁,熬过了无数个风雪交加的夜晚,守住了一个又一个本该牺牲的生命,终于站在了这里,亲眼见证这改变中国国运的一刻。
“3!”
“2!”
“1!”
“起爆!”
总指挥按下起爆按钮的瞬间,林砚的呼吸,也跟着停住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先是一道刺眼的白光,瞬间撕裂了昏黄的天空,比一千个太阳还要亮,哪怕隔着10公里,哪怕闭着眼睛,也能感受到那铺天盖地的光芒。紧接着,一个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不断膨胀、上升,天地间的一切,在它面前都显得无比渺小。
火球缓缓上升,底部卷起漫天的黄沙和尘土,渐渐形成了一朵巨大的、壮观的蘑菇云,稳稳地矗立在戈壁滩的上空,直冲云霄。
几秒钟后,沉闷的、震耳欲聋的巨响传来,像滚滚惊雷,从天边席卷而来,震得整个观测站的玻璃嗡嗡作响,脚下的大地都在微微颤抖。
这声巨响,是中国人自己的原子弹,在这片土地上,炸出的惊天惊雷。
这声巨响,打破了西方国家的核垄断、核讹诈,让全世界都看到,中国人,靠自己的力量,造出了原子弹。
观测站里,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一群熬了几年、晒得黝黑的汉子,抱在一起又哭又笑,有人把帽子扔向了天空,有人对着远处的蘑菇云放声大喊,喊到嗓子沙哑;头发花白的老专家们,捂着嘴,老泪纵横,对着蘑菇云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年轻的研究员们,互相拍着肩膀,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却笑得无比灿烂。
王秉义这个铁骨铮铮的汉子,蹲在地上,捂着脸哭得像个孩子。苏梅靠在墙上,看着窗外的蘑菇云,眼泪无声地滑落,嘴角却扬起了释然的笑意。陆峥站在林砚身边,看着远处的蘑菇云,又转头看向她,眼里满是敬佩与笑意,对着她伸出了手:“林砚,我们成功了。”
林砚握住他的手,看着窗外那朵壮观的蘑菇云,眼泪终于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
成功了。
他们真的成功了。
在一穷二白的基础上,在没有任何外援、被全面技术封锁的情况下,中国人,靠自己的双手,造出了原子弹。
前世,无数先辈用了十几年的时间,付出了无数的鲜血和生命,才换来这一声东方巨响。这一世,她在规则之内,陪着大家,少走了无数的弯路,守住了每一个人的生命,让这声惊雷,依旧如期炸响。
她没有抢占任何人的功劳,没有泄露任何未来的技术路线,只是做了一块默默无闻的铺路石,陪着先辈们,走完了这段艰难又伟大的路。
十几分钟后,观测数据陆续传回了指挥部。
“核爆当量检测完成!1.2万吨TNT当量,符合设计要求!”
“冲击波参数、光辐射参数全部采集完成!内爆效果完美,核材料利用率达到设计预期!”
“实验圆满成功!所有指标全部达标!”
当总指挥拿着最终的检测报告,对着所有人宣布“中国第一颗原子弹爆炸实验,圆满成功”的时候,整个观测站,整个试验场,都沸腾了。
当天晚上,实验成功的消息,通过加密电报,传到了北京,传到了中南海。很快,消息传遍了全国,举国欢腾。无数老百姓走上街头,敲锣打鼓,欢呼雀跃,手里举着“我国第一颗原子弹爆炸成功”的号外,热泪盈眶。
试验场的庆功会上,总指挥代表中央军委、国务院,宣布了表彰决定,要给林砚记特等功,授予“国防科研先进工作者”称号。
可林砚却再次婉拒了。
她站在台上,对着所有人深深鞠了一躬,声音平静却无比郑重:“这份荣誉,不属于我一个人。它属于整个596工程的所有科研人员,属于日夜守在机加工车间的老师傅们,属于冒着生命危险守卫试验场的解放军战士们,属于每一个为了原子弹事业,奉献了青春、热血甚至生命的人。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功劳,属于我们所有人。”
台下瞬间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经久不息。所有人看着这个年仅十九岁的姑娘,眼里满是敬佩与尊重。她用自己的实力,赢得了所有人的认可;用自己的格局,让所有人发自内心地信服。
庆功会结束后,林砚独自走到了试验场的空地上,看着远处依旧没有完全散去的蘑菇云痕迹,心里无比踏实。她终于完成了重生的核心目标,陪着祖国,铸起了这面核盾。
可她知道,这条路,还没有走完。
就在第二天一早,一封来自北京的加急绝密电报,送到了林砚和陆峥、郭培元的手里。
电报上的内容,让三人的脸色瞬间凝重起来。
原子弹爆炸成功后,以美国为首的西方国家,联合发布了最严苛的“核技术与热核材料全面封锁禁令”,严禁任何国家向中国提供任何与聚变技术、热核材料相关的设备、图纸、原材料,甚至严禁任何相关领域的学者与中国接触。同时,苏联也正式宣布,终止与中国所有核相关的合作,撤走了最后一批相关人员,销毁了所有聚变技术的参考资料。
而电报的最后,是中央军委和二机部下达的绝密命令:正式启动“639工程”(氢弹研发工程),任命郭培元为工程副总指挥,林砚、陆峥为核心研发专班负责人,即刻启程返回北京,启动氢弹研发的全面预研工作,务必在最短的时间内,突破热核武器核心技术。
林砚捏着电报,指尖微微收紧。
她太清楚氢弹研发的难度了。原子弹是核裂变,氢弹是核聚变,技术难度是指数级的提升。西方国家用了7年零4个月,才从原子弹突破到氢弹,苏联用了4年,而前世的中国,只用了2年零8个月,创造了震惊世界的奇迹。
可这个奇迹的背后,是无数科研人员没日没夜的奋斗,是无数次的试错,是无数人付出的健康甚至生命。
而这一世,西方国家的全面封锁来得更早、更严,苏联彻底终止了所有合作,没有任何参考资料,没有任何外援,前路比前世更加艰难。
更让她心头一紧的是,电报的末尾,还有一行小字:郭培元同志,请于三日内完成金银滩试验场的工作交接,乘坐军机赶赴北京,汇报原子弹实验成果,同步启动氢弹研发筹备工作。
这趟军机,正是前世郭培元为了保护氢弹核心数据,遭遇飞机失事,壮烈牺牲的那一班。
距离郭培元出发的日子,只剩三天。一边是不可触碰的“不得主动改变他人命运”的铁则,一边是自己敬重一生的师长,即将面临的生死危机。
林砚站在戈壁滩的寒风里,看着远处的祁连山,指尖微微颤抖,再次陷入了重生以来最艰难的规则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