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福睁开眼的那一瞬间,脑袋就跟要炸开似的,疼得他差点没当场骂娘。可不管多难受,多年刀口舔血的日子早把他练出来了——身体还没反应过来,意识已经本能地想要弹起来,先看看四周什么情况再说。
结果呢?
腰部刚微微使了点劲,下半身就跟不是自己的一样,完全不听使唤。别说翻身跳起来了,就是想撑着坐起来都费劲,腰腹那块儿软得跟面条似的,一点力气都使不上。
‘迷药?还是被人下了黑手?’
蓝福脑子里飞快过着这些可能性,同时眼珠子开始悄悄转悠,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头顶是木头的房梁,昏昏暗暗的,就一盏油灯在那儿晃悠。空气里飘着一股特别冲的海腥味儿,耳边还能隐约听见浪头拍打什么东西的动静,整得跟拍古装剧似的。
‘这是……在海上?一条船里?’
蓝福从小就在修罗场里摸爬滚打,对有人想搞他这件事早就见怪不怪了。但被人弄到这么一艘破船上,还漂在海上,这操作他属实有点看不懂——费这劲干嘛?直接在酒店里动手不更省事儿?
他努力回忆最后记得的事儿。
‘我最后……是在老来喜酒店的房间里睡下了。’
‘进门设的那些警报机关都没响过。’
‘吃的东西也拿银针探过,干干净净没毛病。’
蓝福一边琢磨自己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岔子,一边双手暗暗使劲,想先把自己撑起来,好歹看看外头什么情况。
这一动,他又发现了两件怪事儿。
第一,对方居然没给他上绑。就这么大大咧咧把他扔床上了,四肢自由,没有任何束缚。第二,也是更邪门的——他感觉这身体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等蓝福好不容易半靠半坐地倚在船舱壁上,低头一看自己的手,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双手……不是他的。
他又撩开衣服看了看胸口、肚子、大腿。皮肤粗糙得很,上面那些他闭着眼都能数出来的疤痕,全没了,一道都没剩。
‘尺寸也变了……’蓝福捏了捏自己的胳膊,又比了比长度,‘胸围比以前厚实,手臂也比原来长了一截。’
接着他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就更浓了。
‘颧骨高了,下巴也比原来长,皮肤糙得跟砂纸似的……’
换一般人,这时候估计早就吓得嗷嗷叫了。但蓝福没有,他的脑子还跟冰窖似的,冷静得吓人。他开始调动自己所有的经验,试图给眼前这离谱的情况找一个合理的解释。
‘致幻剂?还是说……趁我昏迷的时候,给我来了个全身整容加改头换面?’
‘可他们图什么啊?’蓝福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要是想审我,直接五花大绑上手段,疲劳战术、老虎凳,哪样不比这强?费这么大劲儿给我换张脸,图好玩吗?’
他抬手捻了捻自己的头发,触感又粗又硬,还带点卷儿。
‘头发也给烫了?’蓝福心里那股荒诞感越来越强,‘还给我扎了个发髻……这要是散开,得披到肩膀了吧?’
事情越来越邪乎了。
蓝福不是没被人逮住过,也不是没逮住过别人。他见过被按在手术台上等着活剥皮的,见过被吊在树上当狮子点心的,也见过被扔进水牢里,等着跟吃过人的耗子作伴的。
但像今天这样——一觉醒来,自己整个儿都换了个版本的……他还真是头一回碰见。
他不知道的是,在某些地方,有些写故事的把这种离谱事儿叫“穿越”。
但蓝福不知道啊,他还在那儿拼命用自己那点江湖经验,试图给这事儿找个合理的解释。
蓝福试着站起来,结果两条腿完全不听使唤,跟灌了铅似的,又沉又木。他心里一沉——这药劲儿比自己想的还猛。
没办法,站不起来就只能爬了。他双手撑着床板,一点一点挪动。还好这具新身体力量挺足,光靠两条胳膊,倒是也能把自己折腾得动。
房间不大,一眼就能扫个遍。一张木头床,一张歪歪扭扭的木头桌子,上头摆着个带罩子的蜡烛灯。整个船舱随着海浪晃来晃去,时不时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就跟随时要散架似的。这一切——木头房顶、蜡烛灯、晃悠的船、嘎吱的响声——都给蓝福一种特别古老、特别落后的感觉,跟穿越回了古代一样。
蓝福一直相信,只要不是疯子,没人会干毫无意义的事儿。所以他没有慌,一边观察,一边接着琢磨。
就在他脑子转个不停的时候,一些奇奇怪怪的画面和记忆,开始跟放电影似的,一段一段往他脑子里蹦。
那些记忆,属于一个叫张归养的男人。
从这些记忆里,蓝福“看到”了张归养的经历——大赵王朝昭明卫的一个中士,半年之前回老家探亲,结果到家才发现,自己老爹已经被人草草埋了。
一打听才知道,他爹是在街上被马撞死的。骑马撞人的,是当今贤亲王的小儿子,一个叫曹血旺的纨绔。
贤亲王是谁?那是当今天子的亲叔叔,正儿八经的皇亲国戚。他儿子撞死个平民老百姓,那能叫事儿吗?
张归养不服啊,想讨个说法。结果呢?曹血旺毛都没掉一根,反倒是张归养被逼着去给人低头认错。
张归养也是血气上头,气疯了,当场出手袭击曹血旺。结果对方根本不是什么草包,一招就把他给撂趴下了。再然后,张归养就被踢出了昭明卫,表面上说是升迁,实际上是明升暗贬,给塞进了远航的队伍里,发配到新大陆的殖民地去了。
但这还不算完。
蓝福太懂这里头的道道了。也许贤亲王根本就没把张归养这种小蚂蚁放在眼里,甚至都未必记得有这回事儿。但只要他不开口,不表态,底下那些人就会跟闻着腥味的鲨鱼一样,自己扑上来。
为了讨好贤亲王那一系的人,为了能跟权贵搭上点关系,又或者单纯是怕得罪人——反正张归养从上到下,从上司到同僚到下属,所有人都会心照不宣地排挤他、踩他。根本不需要贤亲王开口,张归养在大赵王朝就已经没了活路。
接下来的记忆,印证了蓝福的判断。
去新大陆的路上,张归养受尽了排挤,各种恶心人的事儿轮着来。到后来,甚至开始有人暗地里朝他下手,想把他直接做掉。
蓝福一边梳理着这些记忆,一边皱眉琢磨。按他的想法,这事儿应该不是贤亲王下的令——那级别的人物,不至于跟一个小兵过不去。会让人在船上搞暗杀的,十有八九是贤亲王那个小儿子,曹血旺。
张归养的记忆里,他当时虽然被曹血旺一招放倒,但嘴上可没闲着,骂了不少难听话。可能就是因为那几句骂,惹毛了这位睚眦必报的小王爷。
蓝福心里叹了口气——不论哪个世界的历史上,这种背景雄厚、心眼却比针尖还小的王孙公子,都不缺。
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不是想他为什么会来到这个大赵王朝,为什么会变成一个叫张归养的人,更不是抱怨张归养给他留下这么个烂摊子的时候。
现在最要紧的——是活下去。
他的下半身到现在还没知觉,那药劲儿明显是时间越长越厉害。这说明什么?说明对方随时可能推门进来,给他来个了结。
而他呢,半身不遂,手无寸铁,标准的待宰羔羊。
根据张归养的记忆,这药应该叫“好汉倒”,是军里用来控制武道高手的。解药,应该就在对方手上。
蓝福抬起头,再次扫视房间。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桌上的蜡烛灯上,盯了十几秒,然后有了动作。
他抬手解开发髻,一头长发散落下来,披在肩上。
然后他开始拔头发。一根,两根,三根……他把那些三四十厘米长的头发一根根拔下来,再一根根接起来,前后绑在一起,愣是给连成了一条两米多长的细丝。
接着他双手撑着床板挪动身体,把细丝一头绑在蜡烛灯的底座上,另一头,系在了自己的小拇指上。
灯光昏暗,发丝又细,不注意看,根本发现不了这不起眼的布置。
弄完这些,蓝福三两下掀开床上的铺盖,露出下面的木头床板。和他想的一样,这床确实够破,床板上到处都是霉斑,还有好几处已经裂开松动了。
之前那嘎吱嘎吱的动静,就是从他身下这块床板发出来的。
蓝福伸手从床板的裂缝里抠下一块木头——拇指粗细,手掌长短,一头还尖尖的,跟个木刺似的。他把这玩意儿像握匕首一样握在手里,然后藏到自己背后。
这是他在这房间里能找到的唯一武器了。
然后他闭上眼睛,靠在床头,一动不动,跟睡着了一样。
大概过了五分钟。
咔哒一声,房间门被推开了。
一阵脚步声传进来,很轻。
蓝福闭着眼,耳朵却竖得跟天线似的:‘一个人……脚步压得很低。’
脚步声在他身前大概一米的位置停住了。
房间里一片沉默。对方似乎也有点惊讶,惊讶于张归养(或者说现在的蓝福)居然这么安静,没喊没叫也没挣扎。
最后,对方先忍不住了。
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响起,刚说出一个“张”字——
蓝福动了。
他等的就是这一下。
绑着头发的那根手指猛地一拉,蜡烛灯瞬间被拽倒,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烛光在半空中就灭了。
整个房间陷入一片漆黑。
光线骤变的那一瞬间,来人的眼睛根本反应不过来,眼前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但蓝福不一样。他一直闭着眼,这会儿猛地睁开,眼睛早就适应了黑暗。而且,他的手比眼睛动得还快——在睁眼之前,他已经握着那根木刺,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狠狠捅了过去。
在察觉到对方只来了一个人的时候,蓝福就已经下定决心:干他娘的。
蜡烛熄灭后不到一秒钟,那根木刺就结结实实扎进了对方的大腿根部。
“啊——!”
那男人惨叫一声,身体直接往下倒。蓝福面无表情,手起刀落,拔出木刺,对准另一条大腿,又是一下狠的。
噗嗤一声。
木块扎进去六七厘米深,直接捅进肌肉里。
对方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蓝福的手已经掐住了他的喉咙,五指用力,捏得对方喉咙里发出咯咯咯的怪声,跟杀鸡似的。
黑暗里,那男人的眼睛什么都看不见,只有无尽的恐惧。蓝福却能勉强看清他的轮廓——一个高个儿,瘦得跟竹竿似的。
他伸出左手,两根手指直接插进对方大腿的伤口里,在血肉里翻搅起来。
那男人浑身剧烈颤抖,疼得想挣扎,却根本不敢动——蓝福的两根手指就在他伤口里搅和,每一次挣扎都换来更撕心裂肺的剧痛。
蓝福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不高不低,却跟魔鬼似的钻进那男人的耳朵里:
“我这手指再往里头摸一摸,就能把你大腿的血管扯出来。到时候血跟喷泉似的,没人能救你。”
他顿了顿,手指又在伤口里轻轻一搅。
“不想死的话——”
“解药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