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命法嘛，说白了，就是琢磨天地怎么变、万物怎么长的门道……”
老头的嗓音像老旧的风箱，慢悠悠地把蓝福从地上那些破砖烂瓦里拽了出来。他一边拿眼角的余光瞟着这位老人家，一边在心里头嘀咕：敢情这世界的“命法”，跟他上辈子理解的那一套完全不是一码事。这玩意儿更像是把世间万物的运行规律，用一种玄之又玄的方式总结了出来。换句话说，这就是这个世界的“科学”——只不过因为环境特殊、人体构造也不同，这门“科学”看起来格外邪乎，透着一股子诡异劲儿。
据说在太古年间，那是个遍地神魔的年代，人生下来就自带神通。什么喷火吐水、呼风唤雨，那都是基本操作，跟吃饭喝水一样稀松平常。那时候，随便拉出来十几号人干一架，都够把山河打崩、把江水倒流的。
“可惜啊可惜，”老头说到这儿，脸上的褶子都耷拉下来了，“这种好日子早就没了。随着年头一久，天地也跟着变了，那股子‘灵气’越来越稀薄，跟漏了气的皮球似的。人类呢，也就跟着遭了殃，身上的神通一件件丢了，变得越来越废物，最后就成了咱这样。”
话说到一半，老头又跟变脸似的嘿嘿笑起来，那表情切换得蓝福都替他觉得累：“但你也别小瞧了人，这世上总有几个脑袋瓜子好使的，不甘心就这么当蝼蚁。他们花了老鼻子力气，搭进去无数条人命，愣是把神通的秘密给挖出来了，捣鼓出一套能让咱们这些后辈重新修炼、再把神通捡回来的法子。这套法子，就叫‘命法’。”
“而命法的根，就在‘灵气’上头。这天上飞的、地上跑的，但凡是个物件，都有灵性，每时每刻都在往外冒灵气。命法呢，就是教你怎么把这些灵气吸进自个儿身子里头，然后鼓捣出一些特别的花样来。”
“不过啊，话又说回来，万物虽然都带着灵气，但也不是什么灵气都能随随便便往肚子里吞的。大部分的命法，靠的还是借助光、火、雷电这些玩意儿的力量，把灵气给吸过来。而人体里头，专门干这档子事儿的零件，就叫‘命阁’。”
“就因为天地间的灵气越来越稀，人身上的命阁也跟着退化，最后干脆就罢工不干了。所以，修炼命法的第一步，就是得先把这命阁给重新练起来。”
蓝福一边手里头忙活着修补那些烂砖头，一边支棱着耳朵听。听到“灵气”和“命阁”这块儿，他心里头那根弦动了动。
他毕竟不是这大赵朝土生土长的土著，他脑子里装的可是另一个世界的记忆，那个世界高楼林立、科技发达。所以一听老头讲命法的原理，他就忍不住想用那套科学理论来套一套。尤其是那句“世间万物都在不停地释放灵气”，这不就是他上辈子学过的“辐射”吗？
自然界里但凡是个东西，只要温度比绝对零度高那么一丢丢，就会一刻不停地往外头散发能量，不是电磁波就是粒子，这传送能量的方式，就叫辐射。
这灵气的说法，跟辐射也太像了吧！要真是这样，那所谓的“命阁”，估计就是这个世界的人类，在漫长进化中长出来的一种能吸收辐射的器官。后来环境变了，这器官用不上了，就萎缩退化了。而命法修炼的第一步，是不是就是想方设法，把这种退化给逆转回去？
虽然心里头对命法有了这么一套科学版的推测，但蓝福可没傻到张嘴就说。毕竟这只是他的脑洞，真要验证，那还得把这命法的里里外外摸个透，再配合上一堆实验设备和检测仪器才行。
老头自然不知道眼前这小子脑子里已经跑过了一列高铁，还在那自顾自地说着：“可惜的是，就算有了命法能重新激活命阁，但人身上的命阁还是在一天天减少。到后来，大多数普通人身上，压根就找不到一个命阁了。”
“太古神魔那会儿，人体上有记载的命阁种类，一共有一千零二十四个。大部分人生下来，身上至少都有十个以上的命阁。到了中古，虽然命法挺红火，整个中原大地都被各大门派把持着，可随着命阁退化、神通失传，有记载的命阁就只剩下四百来种了。大多数人天生就一个命阁都没有，要是有谁身上能找出七八个，那都是万里挑一的修道奇才。再往后，到了南湾那小子第一次统一中原的时候，各大门派记录的命阁，总共也就两百来个了。能有两三个命阁的，就已经是难得的好苗子了。”
蓝福点点头，意思是您老继续。
“命阁就是人使唤灵气的源头。不同的命阁，修炼的路子也千奇百怪，练出来的神通、命法也都不一样。但甭管怎么变，开头那几步都是死的：先得感应到命阁的存在，再想法子激活它，最后点亮它。只有把命阁这一关练到顶了，才能接着往下走，什么补天阙、化星海、通绝天地……一步一步往上爬。”
“炼命阁、补天阙、化星海、通绝天地……”蓝福跟着念叨了一遍，又问：“所以，命法最根本的东西，就是通过命阁吸收灵气，拿灵气当燃料，才能施展出来？”
“对头。”老头点头，“不过在命阁练到‘不漏’之前，人身上的灵气太弱鸡，压根不够用，所有的命法都得借着现实世界的力量，给它加把火，才能施展。只有等炼命阁练到了不漏的境界，才能空着手凭空施法。”
蓝福指了指他：“像你刚才那样，眨个眼就生火，那就是凭空施法吧？”
老头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老脸一红：“惭愧惭愧，我五岁就拜师学命法，折腾了几十年，到现在才刚刚够着‘不漏’的门槛。真是没脸见列祖列宗。”
“行了，别感慨了。”蓝福摆摆手，接着问，“你的意思就是说，灵气够足，才能空手施法。那灵气不足的时候，就得靠现实世界里的材料来帮忙，对吧？”
“没错。灵气就好比一小撮火苗，命法材料就是一大盆黑油，往上一浇，火苗‘轰’地一下就窜上天了，灵气的效果就这么被放大了。所以说，当道士的，除了自己修为要高，肚子里还得有货，得对各路材料的物性门儿清，这样施法的时候才能顺溜。就算到了‘不漏’，甚至更高的境界，能空手施法了，可要是能用上材料，再配合天气、地形啥的，命法的威力还能再往上翻几番。”
蓝福突然想到一个问题：“那这座墓里用的也是灵气吗？要是咱们断了它的灵气供应，能不能把这大阵给破了？”
“不行。”老头摇头，“咱们普通人肉身凡胎，只能一丢一丢地吸收最微弱的灵气。可像‘移星易宿’这种高级大阵，借的往往是太阳、大地这种级别的巨力。这座大墓，借的就是海底火山的力量。要想使唤这种力量，施法的人不但修为要通天，学识也得广博得吓人。只要这‘移星易宿’还在转，每一步都是算得死死的。咱们要是乱动，搞不好引发地震火山，那可比开棺材危险一百倍，必死无疑。”
“明白了。”蓝福一边应着，一边貌似不经意地问了句：“对了，你听说过一本叫《涅槃诀》的命法书没？”
“涅槃诀？”老头一脸懵，眼神里全是问号，“没听说过。”
蓝福点点头，心里琢磨：“那个包裹里装的，估计都是施法的材料……不过他没听说过这书……”
“总之呢，”老头又开口了，“你可以趁着这段时间，学学命法和相关的知识，对咱们从这鬼地方逃出去，绝对有大用。还有武功，也练练，到时候跑路也能快点儿。”
“武功命法又不是一朝一夕能练成的。”蓝福有点不信。再说了，根据他脑子里那个张归养在昭明卫练的武功，跟现代的搏击术也没啥大区别，他不觉得有啥好练的。倒是命法，听起来像特异功能加化学物理的混合体，他挺有兴趣。可这东西恐怕也不是一天两天能练成的，何况他还不知道这具身体有没有命阁呢。
“嘿嘿，这个你待会儿就知道了。”老头笑得有点神秘，“这地方虽然是绝地，但在修炼命法和武功方面，却有个天大的好处。只要你身上有命阁就行。”
老头话音还没落，就发现蓝福没搭理他。他觉得有点奇怪，扭头一看，蓝福正瞪着眼珠子，死死地盯着他背后。老头脸色一白，说话都哆嗦了：“喂，你、你别吓我啊，我后头没啥东西吧？”
“没东西。”蓝福回了句，紧接着又说，“但是你有没有发现，底下那个声音，好像越来越响了？”
蓝福说的，就是最开始让他发现地下盗洞的那个“咯咯咯”的声音。一开始俩人都猜是水流、落石，或者是啥机关在响。
可现在老头听蓝福这么一提，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好、好像……真的大了点。”
“下头有东西。”蓝福脸色一冷，“不知道是啥，但正在往咱们这边靠近。”他走到盗洞口，那洞直径连一米都不到，里头黑咕隆咚，啥也看不见。
“你过来，帮我把这洞先封回去。”听着那“咯咯咯”的声音越来越近，蓝福脸色一变，冲老头喊道。
老头一愣，赶紧跑过来帮忙。俩人手忙脚乱地把之前蓝福撬开的砖头一块块往回码。老头一脸惊恐：“该、该不会这洞真通主墓室吧？不会有什么东西爬上来了吧？”
“你胆子这么小，怎么在这儿活这么久的？”蓝福一边忙一边说，“还不知道这俩洞哪个通外头，哪个通下头呢。也可能是外头有啥动物钻进来了。总之，先把洞堵上再说。”
俩人加快速度，三下五除二把砖头摆回原位。封好之后，那“咯咯咯”的声音好像也小了不少。
老头刚松了口气，蓝福却站起来，朝一旁的青铜雕像走去。
“你干啥？”
“谁知道下头是不是有啥东西想上来。”蓝福说着，推了推雕像，“帮我一把，用这玩意儿压洞口上，应该就稳了。”
那雕像有一人高，是个身披铠甲的战士。俩人正一点一点往前推，脚下的“咯咯咯”声突然急促起来，跟催命似的。
“咋回事！”
“快推！”
声音越来越急，越来越响，明明白白地能感觉到有东西在飞快地靠近。就在俩人刚把雕像推到洞口上方的时候，“砰”的一声闷响，一块青砖从底下被猛地顶了出来，露出一个黑幽幽的窟窿眼，像一只死不瞑目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