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更新时间:2026-03-07 00:52:46

俩人正瞪大眼睛盯着那黑漆漆的洞口,心都快提到嗓子眼儿了,突然一阵吱吱吱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来。紧接着,一只灰不溜秋的小老鼠探出脑袋,贼头贼脑地四处张望了一下,然后哧溜一下窜出来,慌慌张张往旁边跑没影了。

“呼——”老翁长出一口气,整个人瞬间松弛下来,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吓死老夫了,还以为是啥要命的东西。”

可站在他旁边的蓝福却皱起了眉头,脸色变得有些古怪:“你在这地方活下来,该不会就是靠逮老鼠充饥吧?”

“胡说八道,”老翁翻了个白眼,“我吃的另有其物,再说这墓里头……”话说到一半,他突然卡壳了,脸色刷地一下变得煞白。

蓝福也同时反应过来,俩人齐刷刷地把目光重新投向那个黑幽幽的小洞。

‘没有老鼠——那刚才那个洞,岂不是通往外面的通道?!’

这念头刚在脑海中闪过,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嗖”的一声破空之响,一根透明得几乎看不见的触手猛地从洞里弹射出来,精准无比地卷住了那只跑出去没多远的老鼠,然后瞬间往回一缩。

说是卷,其实更像是吸。那触手仔细一看,压根不是啥实体,而是一团淡绿色的黏稠液体,黏糊糊、亮晶晶的,像极了某种诡异的果冻。老鼠被它裹住的瞬间,就像是掉进了一个透明的水缸里,四条小短腿拼命扑腾,疯狂挣扎,可越是挣扎,那黏液的束缚就越紧。

更可怕的事情紧接着发生了——越来越多的黏液从洞里涌了出来,如同绿色的潮水,哗啦啦地往外冒,眨眼间就把整个老鼠包裹得严严实实,只剩一个模模糊糊的黑影在里头挣扎扭动。与此同时,洞口周围的砖头也被这些黏液带得七零八落,发出咯吱咯吱的刺耳摩擦声。

蓝福和老翁这才看清楚,那些咯吱声原来是啥——砖头下面埋着的,是一堆又一堆的骨头,有粗有细,有长有短,被黏液带出来之后在地面上滚来滚去,相互碰撞,发出瘆人的咔咔声。那些骨头有的已经发黑发黄,有的还挂着腐烂了一半的碎肉,甚至还有几块带着毛发的头皮,那画面,要多恶心有多恶心,要多诡异有多诡异。

也就几个呼吸的功夫,洞口不再往外冒黏液了。出现在两人面前的,是一个大概有火炉那么大的淡绿色透明黏液团,像一大坨半透明的果冻趴在地上,还在微微蠕动。透过那层透明的黏液,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里面泡着的乱七八糟的东西——大大小小的骨头架子,烂得看不出形状的腐肉,还有一堆黑乎乎的内脏,甚至还有几根手指头,上面还戴着生锈的戒指。

“卧槽,这特么是啥玩意儿?”蓝福一边往后倒退,一边压低声音爆了句粗口。

老翁脸色白得跟纸似的,嘴唇哆嗦个不停,说话都开始打结:“这……这是……这是尸怪啊!我活了这么大岁数,也头一回见到真家伙!据说这东西,必须在有修修士死掉的地方才能长出来,而且必须是死了之后,尸体里的灵气暴走失控,才有几率形成。我之前一直以为只是老人们瞎编的传说……”

他咽了口唾沫,哆哆嗦嗦地继续解释:“咱们中原修道门派里一直有种说法,说人身体里的灵气,跟天地间的各种灵气都不一样,因为人是万物之灵嘛,天生就高贵。这种尸怪,专门出现在修修士的坟墓里,据说邪门得很……”

两人说话间,那尸怪透明黏液里的老鼠还在拼命挣扎,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它已经不行了——身上的毛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溶解,一根根地脱落,在黏液里飘得到处都是,露出下面粉红色的皮肤。紧接着,皮肤也开始溃烂,往外渗血,血又跟黏液混在一起,把那一片区域染成了淡淡的红色。

蓝福瞳孔猛地一缩,压低声音问:“这东西,吃人不?”

“我不知道啊……”老翁都快哭了,“我当时也是当鬼故事听的,应该……应该不吃人的吧……”

话音未落,那尸怪的黏液身体突然起了变化。表面的一块区域缓缓凸了起来,慢慢地、慢慢地鼓成了一个模糊的人脸形状。那人脸模模糊糊的,但仔细看就能分辨出来——一张充满了哀怨、愤恨和怨毒的脸,眼睛是两个空洞,嘴巴也是个黑洞,整个脸上写满了“怨念”俩字。

人脸成形之后,缓缓转动,那两个空洞的眼眶对准了蓝福和老翁所在的方向。

蓝福心里咯噔一下,脸色沉了下来:“你知道这玩意儿咋对付不?我看它好像对咱俩挺感兴趣的。”

“我哪知道啊……”老翁骇得声音都变了调,“不过传说里头说,尸怪是修修士尸体和尸体里的阴气灵气凑一块儿形成的,是天下至阴至邪的东西,要用至刚至阳的东西才能克它。”

蓝福听了这话,眉头皱得更紧了——这不是废话吗?现在俩人在地下墓室里,四周除了石头就是陪葬品,上哪儿找什么至刚至阳的玩意儿?他身上就一件破衣裳,连个打火石都没有。

他死死盯着那尸怪,就看到那张黏液鬼脸不停地转动,像是在定位他俩的具体位置。突然他灵机一动,扭头问老翁:“哎,你不是会那个什么命法吗?就是眨眼生火那一招,快,点上试试烧它!”

可话刚说出口,他又后悔了——万一那火根本烧不死这玩意儿,反而把它惹毛了,那不更完蛋?

正犹豫着,蓝福盯着尸怪那两个空洞的眼眶,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这东西没眼睛,肯定不是靠眼睛看到我们的。而且它一直待在地下黑咕隆咚的地方,说不定压根就不靠视觉捕猎……靠听觉?’

他刚想到这儿,那尸怪猛地动了!

说时迟那时快,那坨巨大的黏液团就跟一大坨滚动的烂泥似的,朝着两人所在的方向狂飙而来,速度快得惊人。它一路滚过去,体内的骨头、碎肉、内脏跟着它的滚动东倒西歪,时不时撞在墓室地面上,发出咯咯咯、咔咔咔的瘆人声响,就像一堆死亡乐器在演奏一曲送葬进行曲。

“妈呀!”老翁吓得大叫一声,转身就往来时的那个缝隙跑,恨不得钻进去躲起来。

蓝福眼疾手快,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生生把他拽了回来,拖着就往另一个方向跑。

“你撒手!放开我!你疯了?!”

“你给我冷静点!”蓝福边跑边吼,“那缝太窄,咱俩钻进去根本跑不快,那玩意儿能随便变形,不受地形限制,钻进去就是找死!”

可尸怪的速度比他想象的要快得多,就这几句话的功夫,已经追到两人身后不到五米了。蓝福一咬牙,猛地推了老翁一把,自己朝另一边狂奔,嘴里大喊:“分开跑!别停!”

老翁和蓝福一左一右,分头跑开。那尸怪竟然发出一声愤怒的嘶吼,那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又像是什么东西在地底下咆哮,听得人头皮发麻。紧接着就听“刺啦”一声,如同布匹被撕裂的刺耳声响,那尸怪的身体竟然从中间裂开,一分为二,变成了两坨,分别朝着蓝福和老翁追去。

蓝福听到那动静,头都不敢回,玩命地往前冲。直跑到听不到身后的动静了,他才抽空回头瞟了一眼,发现那尸怪可能是因为分成了两半,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已经被他甩开了十多米。

‘分裂成两半还能活,而且两边都继续追人……这玩意儿难道是某种群体生物,每团都有自己的意识?’

他心里琢磨着,脚下却没停,试着跑进了殉葬室的阴影里。可让他失望的是,光线的明暗变化对那尸怪压根没影响,它照样追得欢。反而是蓝福自己,因为要小心黑暗里的地形和地上的陪葬罐子,速度反倒慢了下来。

他脑子里又回想起之前两人低声说话时尸怪的反应,心里越发肯定:‘果然不是靠视觉,就是靠听觉!’

想到这儿,他顺手抄起路边的一个陶罐,卯足劲儿往远处一甩。只听“砰”的一声脆响,紧接着是“哗啦啦”一连串的撞击声,那罐子不知道撞碎了多少陪葬器皿,跟放鞭炮似的响成一片。

奇迹发生了——那尸怪竟然真的停了下来!

蓝福眼疾手快,一个鱼跃扑倒在地,屏住呼吸,身体绷得紧紧的,一动不动,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做完这一切,他眼睛死死盯着那尸怪,随时准备跳起来继续跑。

那尸怪在原地犹豫了一会儿,似乎在感知什么,那张模糊的鬼脸上空洞的眼眶转来转去。过了好一会儿,它终于做出了决定——朝着罐子掉落的方向滚了过去,再也没往蓝福这边看一眼。

蓝福心里松了口气,轻轻爬起来,蹑手蹑脚地往老翁跑的方向摸去。他躲在黑暗里潜行,一边走一边竖着耳朵听动静。时不时就能听到老翁的呼救声,尸怪的嘶吼声,还有陪葬品被撞碎的哐当声,在空旷的墓室里回荡,听起来格外瘆人。

等他摸到现场的时候,眼前的场景让他倒吸一口凉气——老翁的下半身已经完全被尸怪的黏液包裹住了,就跟两条腿插进了一缸绿胶水里似的。他拼命挣扎,双手使劲扒拉那些黏液,可根本没用,那些黏液就跟有生命一样,越扒拉裹得越紧。那尸怪就像个巨大的变形虫,正在一点一点地吞噬老翁。

蓝福脑子里浮现出一个画面:等老翁被整个包裹进去之后,就像鱼缸里的鱼,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憋死,然后被慢慢消化,变成那堆骨头里的一员。

不过老翁也没坐以待毙,他一边挣扎,一边疯狂地眨眼。每眨一下,就有一小点火星在尸怪体表亮起,跟打火机打火似的。那火星每亮一下,尸怪就发出一声惨叫,跟被烫着了似的。可惜那火星实在太小了,刚亮起来没一会儿,就被尸怪的黏液扑灭了。

看到这一幕,蓝福眼睛一亮:‘嘿,这玩意儿还真怕火!可惜这老头的命法太弱鸡了,这点火星吓唬人行,烧死它差远了。’

就在这时候,另一团尸怪也出现了。估计是被老翁挣扎的动静吸引过来的,一出现就直接朝老翁的脑袋冲过去。

看到第二团尸怪冲过来,老翁脸色彻底变了,眼睛里全是绝望和疯狂,扯着嗓子大喊:“救我!快救我啊!我不想死!”

他拼命扭动身体,可下半身被裹得死死的,根本动不了,两条腿像是被水泥浇铸了一样。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另一团尸怪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眼里的光芒一点一点熄灭。

十几秒后,那团尸怪已经糊到了他后脑勺上。老翁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恶心的黏液在自己头皮上缓缓流动,像无数条蛆在爬。一股股浓烈的腐臭味往他鼻子里钻,熏得他差点吐出来。他的双脚还在本能地蹬踹,可碰到的全是那些被消化到一半的毛发、骨头,软绵绵、黏糊糊的,恶心到了极点。他的双手也被黏液缠住了,手摸到的,好像是之前那只死老鼠的残骸,软烂得不成形状。

就在他彻底绝望的时候,黑暗中,一个两米多高的巨大黑影突然朝他冲了过来。

‘巨人?’这是他脑子里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

下一秒,那个黑影冲出了黑暗——是蓝福!之所以看着像两米多高,是因为他双手抱着一个巨大的东西,正狂奔而来。

老翁定睛一看,蓝福怀里抱着的,竟然是之前水晶棺里那具人头鸟身的干尸——魉伯!

蓝福的声音震耳欲聋地传来:“点火!快特么点火!”

老翁拼尽最后的力气,猛地一眨眼。

一点火星在干尸身上亮起,瞬间,那经历了人工干燥和两千年岁月洗礼、浑身上下没有一丝水分的干尸,轰的一声燃起了冲天大火!那火焰腾起来足有一人多高,浓密的黑烟滚滚升腾,带着一股刺鼻的焦臭味。

蓝福怒吼一声,抱着燃烧的干尸狠狠砸在了尸怪身上!

“嗷——”

惨烈的嘶吼声瞬间响彻整个墓室!那尸怪像是被泼了硫酸一样,疯狂甩动身体,把老翁甩了出去,拼命后退。

蓝福得理不饶人,冲上去又是一下,把燃烧的干尸狠狠砸在另一团尸怪身上。这一下用力过猛,干尸直接断成无数碎块,噼里啪啦落进尸怪的黏液里。蓝福眼疾手快,又扑上去,抓起还在燃烧的残骸,狠狠砸进那团尸怪体内。

火焰、黑烟、惨叫声、嘶吼声,混杂在一起,在墓室里炸开了锅。

……

不知道过了多久。

两个人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像两条濒死的鱼。

四周安静了,安静得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尸怪不见了,消失得无影无踪。地面上只剩下两团漆黑的焦痕,和一滩滩乌黑发臭的残渣,像是烧焦的沥青,还冒着丝丝缕缕的青烟。

蓝福这时候才感觉到双手传来一阵阵钻心的刺痛,低头一看,两只手掌被烧得通红,起了好几个大水泡,皮都裂开了。刚才抱着燃烧的干尸砸来砸去,可不是闹着玩的。

老翁躺在地上,下半身的衣服被腐蚀得破破烂烂,两条腿上的皮肤红一块紫一块,但好歹还连着。他侧过头,看向蓝福,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几声沙哑的喘息。

蓝福也看着他,嘴角艰难地扯出一个笑,声音跟破锣似的:“还行……没死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