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老翁手指的方向,蓝福看到了那条幽深的地缝。“沿着这条甬道一直走,能通到墓口的大厅,我这段时间就窝在那儿。至于这道地缝,是上次地震后才裂开的,估摸着能通到墓室更深的层去。我原先还打算从这儿下去,找那口装着幻蚊的棺材呢。”
话音落下,老翁转身,贴着地缝的边缘——也就是甬道的墙根,开始往回走,目标是墓室大门方向的大厅。蓝福跟在后头,瞥了眼脚边那道黑漆漆的裂缝,心里头莫名发毛。那地缝就跟被巨人用斧头劈开的大峡谷似的,一眼望不到底,里头黑得像泼了墨,啥也看不清,活脱脱就是地狱敞开的大门,随时能把人吞进去。
走了大概几分钟,眼前豁然开朗,一个铺满青砖的大厅出现在两人面前。这地方少说有个二十米见方,高度也得有五米往上,抬头一看,好家伙,整个天花板密密麻麻嵌满了夜明珠,散发着幽幽的荧光,就跟把人扔进了星空底下似的,把大厅照得透亮。
老翁仰着脖子,盯着头顶那片人造星空,忍不住感叹:“漂亮吧?这些珠子摆放的位置,门道可深了,我瞅着像是某种失传的阵法……”
蓝福点了点头,他确实看出点不寻常来。那些夜明珠看似随意分布,但多看几眼,就觉着里头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玄妙,像是藏着某种规律,又像是故意在勾着人往里瞧。
正琢磨着,肩膀被人拍了一下。老翁压低了声音提醒:“别盯着太久,这阵法我也认不全,但看长了准出事。”他指了指墙角一个不起眼的土堆,“当初我们一共六个人进来,有一个就是中了这幻阵的招,最后发了疯,活生生把自己折腾死了。”
蓝福一听,赶紧收回目光,扫了眼那堆土,语气平静地问:“六个人?那另外五个呢,都没了?”
“嗯,全交代了。”老翁苦笑一声,脸上写满了沧桑,“有两个还没进墓呢,就被外头那些怪物给啃了。一个着了这幻阵的道,疯了。还有两个更惨,在甬道里踩了机关,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估摸着也是凶多吉少。”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你别看刚才一路走过来挺太平,那是地震以后,好多机关阵法都废了。换作以前,你能活着走到这儿?做梦呢。”
蓝福没接话,目光在大厅里扫了一圈。尽头处,一座三米来高的石门巍然矗立,把古墓的入口封得严严实实。石门旁边两米远的地方,有个狗洞大小的豁口,边缘参差不齐,一看就是被人拿家伙硬生生凿出来的。
老翁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解释道:“那玩意儿叫断龙石,古代修墓的标配,一旦放下来,靠人力基本别想挪动。旁边那个洞,是我们几个当初挖的。”
说到这儿,他自己也皱起了眉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说来也怪,我围着这断龙石转了好几圈,就发现它旁边没浇封镇水。其他地方,全是实心的。不过这洞外头,可比里头凶险多了。”
蓝福点了点头,又环顾四周。大厅里除了些干巴巴的垃圾、几根骨头、还有乱七八糟的排泄物,基本啥也没有。他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所以,吃的喝的,都得从那个洞里出去找?”
老翁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点意外:“你小子反应挺快啊。没错,这儿啥也没有,干耗着等死不成?不过洞外头的情况,有点复杂,我得跟你慢慢捋清楚。”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解:“这古墓的大厅外层,按理说应该是用封土、精铁、还有巨石混着封镇水浇死的,铁桶一样。但架不住时间太长,两千多年下来,外头已经被人挖开了一大片。”
“被人挖开?”蓝福脑海里闪过之前在地面上看到的那些残破遗迹,心里冒出一个猜测,“你是说,这岛上还有别人?”
“别人?”老翁冷笑一声,那笑容里带着点说不出的意味,“说它是人,可不太准确。”他伸手指了指墙上那幅壁画,“你之前在壁画上看见了吧?除了那些工匠和大象,还有一帮子南湾道士,他们用邪乎的法子造了一群巴掌大小的小人,专门用来修这座墓。那玩意儿,在古籍里有个名儿,叫矿精。”
“这是一种早就失传的造物术,能用命法凭空造出活物来。听说在南湾那会儿,好多大工程都是靠修士造出矿精,然后让它们去干的。可惜南湾一灭,这手艺就在战火里断了根。”
蓝福听得一愣一愣的,满脸不可思议:“你是说,那些矿精还活着?不对,是它们的后代,一直在这岛上繁衍到现在?”
“对头。”老翁点了点头,“那些修士拍拍屁股走人了,却把这些造出来的矿精扔在这儿守墓。不过这玩意儿,智商也就跟五六岁的小孩差不多。当年修士在它们身上下了禁制,可两千年过去,新长出来的那些矿精,大部分早把使命忘到姥姥家去了。”
蓝福想起壁画上那些小不点,又联想到地面上看到的建筑。当时他还纳闷,那些屋顶上头为嘛留些只有脑袋大的窟窿,现在全明白了——那不就是给矿精进出的门嘛。
老翁接着说:“它们在小岛中心那块儿扎了根,一代代传下来。不过头一批矿精修完墓之后,就死得七七八八了。剩下的数量,我估摸着最多也就几十到一百出头。数量少,时间一长,又没修士管着,它们慢慢就变了味儿,现在恐怕已经彻底成了另一种生物。但它们有一点倒是一直记得——绝对不能进墓。”
“这些玩意儿也能繁殖?”蓝福好奇地问。
“说实话,我也不清楚。”老翁挠了挠头,“反正我是分不出公母老少。不过这个说法,已经是我能想到的最靠谱的猜测了。”
见蓝福点头,老翁接着往下说:“矿精这玩意儿,天生爱挖洞,所以才会挖到墓地外边来。而在这个洞后头,就是它们用来埋死人的地方。”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才说出下半句:“咱们的食物……就是这两千多年来,那些矿精的尸体。”
老翁原本以为,这话一出,蓝福怎么着也得皱个眉头,或者露出点恶心、惊讶的表情。毕竟吃尸体这事儿,听着就瘆人。可结果呢?对方别说皱眉了,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脸上平静得跟一潭死水似的,只是淡淡地问了句:“那个埋死人的地方,危险不?你没被那些矿精撞见过?还有,吃它们的尸体,对身体没坏处?”
老翁盯着蓝福那张毫无波澜的脸,还有那双认真得不像话的眼睛,一时间竟有点恍惚。他心里头疯狂吐槽:哥们儿,你这反应也太平静了吧?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天天吃尸体当家常便饭呢!再说了,就算不是人的尸体,那也是活物啊,你就没点心理障碍?
见老翁愣在那儿不说话,蓝福歪了歪头:“咋了?”
老翁回过神来,摆摆手:“没……没啥。”他清了清嗓子,压下心头的怪异感,解释道:“那些矿精一般只有下葬的时候才会来,咱们偷偷摸过去,问题不大。至于吃它们的尸体嘛——”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正经起来:“你别小看这东西。在南湾那会儿,命法比现在发达得多,这玩意儿可能不算啥,因为有更好的替代品。可搁到现在,这些矿精的尸体,妥妥的天材地宝。你知道为啥不?因为命法全靠灵气运转,而这些矿精本身就是用命法造出来的,体内全是灵气。它们的肉和血,都含着大量纯净的灵气。就算死了,灵气也得老长时间才能散干净。对咱们来说,吃它们的肉吸收灵气,一只就能顶七天不吃不喝。这血肉不光是最好的营养,对修炼命法和武功都有大用。”
“原来是这样。”蓝福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心里头却在暗自盘算:照这个说法,灵气要是相当于辐射的话,那这些矿精死了这么久,体内还有残留,倒也不奇怪。可这么一想,这些矿精算啥?机器人?还是矿石成精了?
思绪翻飞间,两人已经没再耽搁。在老翁的带领下,他们直接钻进了断龙石旁边那个洞眼。这洞挖得那叫一个憋屈,窄得只够一个成年人像蛇似的趴着往前蹭,想转个身或者回个头?门儿都没有。
而且这洞的结构,蓝福怎么看怎么觉得悬——简陋得不行,随时有塌方的风险。挖洞的老翁和他那帮同伴,显然也没怎么花心思处理挖出来的土,除了堆了个小土堆埋同伴,剩下的全随手扔在大厅里。蓝福心里头暗暗记下:回头得找个时间把这通道加固一下,不然每次爬来爬去,简直是在拿小命开玩笑。
好在通道不算长,两人爬了三四米,前头的老翁顶开堵在洞口的伪装土堆,两人终于钻了出来,落进一个洞穴里。
身后的夜明珠光顺着通道照进来,勉强能让蓝福看清洞里的情况。这洞穴不大,他也分不清到底是矿精挖的,还是天然形成的。但四周岩壁上到处都是人工开凿的痕迹,还有修得整整齐齐的台阶。这些台阶绕着岩壁,一共分了六层,每一层的岩壁上都被凿出一排排架子,架子上整整齐齐码着一个个拳头大小的罐子。
洞穴的另一头,一扇大铁门死死封住了出口。蓝福上去推了推,纹丝不动,跟焊死了似的。
老翁在旁边摇头:“别费劲了,这门只有下葬的时候,那些矿精才会打开。平时就这么封着。而且从这儿出去,十有八九会撞上那些玩意儿,太悬了。”
蓝福点了点头,转身走向洞穴中央。那儿有个大平台,看着像某种祭坛。走近了一瞧,平台上密密麻麻刻满了花纹,拼成一只巨大的三头鸟。鸟的身子有点像老鹰和秃鹫的混血,但最扎眼的还是那三个脑袋——一个鸟头,一个人头,还有一个蛇头,凑在一块儿,要多诡异有多诡异。
不过再诡异也就是个雕刻,蓝福扫了几眼就没了兴趣。他转过头,盯着岩壁上那些罐子,问:“这些罐子里头,装的就是矿精的尸体?”
话音刚落,老翁已经伸手取下一个罐子,麻利地掀开封口,从里头掏出一坨果冻似的东西。
“这些矿精也不知道用的啥法子,能把尸体保存这么久。但时间太长也不行,像两千年前那些,早就化成这样了。”
那坨“果冻”里头,全是一丝丝绿莹莹的黏液,看着就跟某些动物的呕吐物似的,让人直犯恶心。但老翁眉头一皱,还是硬着头皮用手挖出一坨,塞进嘴里。
一口下去,他的眉头、鼻子、嘴巴全挤到了一块儿,整张脸皱得跟苦瓜似的,一副想吐又拼命憋回去的德行。
过了好半天,老翁才艰难地咽下去,一脸生无可恋地吐槽:“这东西啥都好,就是忒难吃了!但没办法,咱得在这儿吃掉,直接拿走罐子的话,万一被那些矿精发现,那就完犊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