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福点点头,顺手抄起一个罐子,把里头那果冻状的玩意儿往外一掏。这次倒是挺惊喜——不是之前那种黏糊糊的一团,而是一具相当完整的尸身。那是个墨绿色的小矮人,巴掌大的个头,浑身上下皱巴巴的粗皮,模样跟畸形的类人生物似的,丑得有点别致。
旁边那老翁瞅了一眼蓝福手里这玩意儿,带着点关切地开口:“这玩意儿看着像是近几年才下葬的,你要是下不去嘴,咱就换一个,别勉强。”
蓝福却没打算换,反而问了句:“尸体保存得越完整,效果是不是越好?对练命法武功有啥影响没?”
“影响嘛……多少有一点。毕竟尸身完整度越高,里头含的灵气就越足,营养也更丰富,对修炼来说确实是好事儿。”
听老翁这么一说,蓝福点点头,语气平静得出奇:“行,那我明白了,就它了。”话音刚落,直接一口下去,干脆利落地咬掉了那小矮人的大半个脑袋。
不知道是因为这矿精死透了,还是这保存方式特殊,这一口下去的感觉简直绝了——就跟咬了一口浆糊似的,根本不用使劲儿,又酥又软,直接就把那大半个脑袋给吞进去了。
但那股恶臭……怎么说呢,简直是突破想象力极限的存在。就像是有什么东西直接在蓝福舌头上炸开,那味道直冲天灵盖。要不是他自制力够强,换个人当场就得吐出来。
蓝福额头上青筋都暴起来了,硬生生挺了足足十几秒,才勉强把这口咽下去。
旁边老翁看着他这反应,脸上带着点幸灾乐祸,又有点担心地问:“你……还行吧?”
“没事。”蓝福呼出一口气,那股味道直接熏得老翁连连后退。但蓝福压根没停,紧接着又是一口。
他心里清楚得很,这里是矿精自古以来的埋骨之地,在这鬼地方多待一秒,就多一秒的危险。所以哪怕手里这东西臭得跟排泄物有得一拼,蓝福也顾不上抱怨,三下五除二就把整具尸体给干掉了。
没功夫抱怨,更没心思骂街。比起死在这鸟不拉屎的角落里没人知道,这点恶臭和恶心算个屁啊。
结果到最后,反而是蓝福比老翁先吃完。在他的再三催促下,老翁也流着泪加速解决了自己那份。完事儿后俩人把罐子放回原位,钻进通道,用之前的土堆把出口重新伪装好。
回到墓地大厅,老翁摸了摸肚子,直接往地上一躺:“今天真是累死我这把老骨头了,先让我好好睡一觉。”
确实,这一天他可没闲着——先是从阴女手底下救了蓝福,又跟他一块儿干架打尸怪,中间还在那甬道里来来回回走了好几个小时。以他这岁数,这么折腾下来,体力消耗可想而知。
蓝福看了他一眼,虽然心里急着想让对方教自己命法武功,但也没拦着他休息。在这种古墓里待久了,就算有吃有喝,人的肉体和精神也绷得跟弦似的,他需要休息的程度,可能比在外头更严重。
这种环境下,别说修炼命法武功了,大多数人能做的也就是躺地上发呆。毕竟普通人在封闭空间里,能保持不放弃、持续努力的自我驱动力,真没几个。
能在绝境中不气馁反而激发潜力的,万中无一。就算真激发了,能坚持一周两周、一个月两个月,也很难一直撑下去。
这老翁被关在这儿这么多年,没疯没自杀,命法还能有进步,已经够坚毅的了。
但蓝福不一样。他的冷静、理智和自控力,一半是天生的,一半是后天练出来的。这种刻进骨子里的果敢,让他渡过了一个又一个难关,也成了他的本能。
所以发现自己变成张归养后,他坦然接受。进了古墓,也始终不骄不躁。就算现在四周危机四伏,逃出小岛的希望渺茫得看不见,他也没表现出任何暴躁、焦急或者绝望。
不会一时热血拼命,也不会垂头丧气放弃希望。就按着自己的节奏,一步一步来。
既然老翁要休息,蓝福就干脆坐地上,先回忆一下张归养学过的武功。
作为昭明卫的普通中士,张归养就学过一门叫铁山掌的功夫。这套掌法简单得不行,基本上是昭明卫上下人人都会的大路货。
蓝福回忆了一下,也觉得这铁山掌没啥特别的——就几个简单的动作。毕竟这套武功在昭明卫内部本来就不是用来对敌的,是拿来强身健体、锻炼身体的。
这个概念,有点像蓝福上一世的瑜伽或者健美操,目的就是锻炼,不是打架。至于真打起来,像他这种底层军人,练的也就是些简单的劈砍、穿刺,配合集体行动。
毕竟军队嘛,这种动作才有效率,哪会教他们江湖上的搏杀之术。
把铁山掌从头到尾推敲了几遍,也没找出啥特别之处,蓝福干脆站起来,打算亲自打一遍看看效果。
铁山掌的动作简单直接,就是通过一套完整的掌法,锻炼到手、脚、胸、背和腰部的肌肉韧带。这样打起来的时候,能发挥更大力量。
这套掌法张归养不知道练了多少遍,蓝福虽然是头一回打,但身体却很诚实地传来熟悉的感觉——每个动作都流畅得不行,轻松得很。不到两分钟,整套掌法就打完了。
一套铁山掌下来,蓝福感觉浑身上下暖烘烘的,一股股热流到处乱窜。他知道这是肌肉运动后散发热量。
‘或者按这世界的说法,我这是在散发灵气?’
不过打完一遍后,蓝福发现这套掌法效果比他想象的好多了——几乎练到了人身上一大半的大块肌肉群,强度也不小。打完一遍,肩膀肌肉就有点酸了。
这说明他肩部肌肉相对薄弱,最先分泌乳酸,肌肉纤维也最先开始断裂。
按张归养的记忆,他每天一般练五十遍铁山掌,大概两小时,练完四肢酸痛,得休息一整天才能恢复。而这程度,在昭明卫已经算非常勤奋了。
蓝福接着又打了十几遍,全身上下热气腾腾,开始出汗了。他没停,继续练。对张归养来说这只是热身,对蓝福来说这点活动量更是不在话下。
他已经打算拿铁山掌当饭后运动了。
两小时后,肉眼都能看到一层薄薄的热气从他身上冒出来——这也是张归养原本肌肉强度够高,才有这效果。
但和以前不一样的是,现在的蓝福每打一式铁山掌,都能感觉到肚子里有道道热流冒出来,钻进四肢百骸。
那是之前从矿精尸体上吸收的营养或者说能量,正通过血液循环送到身体各处。这种清晰的感知,上一世的蓝福从没体验过。就好像能感觉到自己每分每秒都在变强似的。
热流汇聚最多的地方是胸口,那儿就跟一团火球似的,越来越热,越来越烫。
他不知道这是因为矿精的尸体,还是这世界人体特殊才有的现象。但这不妨碍他沉浸在这种感觉里——这种时时刻刻都在变强的感觉,简直让人陶醉得不行。
等蓝福不知道打了多少遍铁山掌,浑身上下没有一块肌肉不酸不痛,一股前所未有的疲惫涌上来。他知道差不多到极限了,马上放慢动作,缓缓停下。
看他停下来,早就醒来的老翁开口了:“这套掌法倒是不错,不过总感觉意犹未尽,像是被删改了不少关键部分,只给普通人强身健体用。”
蓝福点点头表示认同——显然朝廷不会随随便便把真传武功教给士兵。他停下来吐了几口气,立刻把刚才的感觉告诉了老翁。
老翁笑呵呵地说:“这就是你吞了矿精尸体,直接吸收灵气的效果。”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跟蓝福解释道:“命法武功和普通锻炼最大的不同,首先就是观想和冥想的功夫——这是其他任何锻炼都没有的步骤。”
“观想求诸于外,是命法的基本功;冥想取之于内,则是武功升华的关键。”
老翁解释得很清楚:修炼命法,通过命阁得到灵气,这是能源;通过观想练出念力,但念力威力很弱,只能做些精细操作,主要起个引子作用。
那么以灵气为源,念力为引,再加上外头的命法材料做丹药,就是命法。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火焰命法的火龙术:先通过体内的火焰灵气(按蓝福的理解就是能吸收热辐射的人)释放热辐射激发出火焰,然后点燃作为材料的燃火粉,念力再控制燃火粉化成火龙攻击。这比单纯用体内火焰灵气去烫人,厉害不知道多少倍。
这么一条能在半空自由翱翔的火龙,就是命法中最简单的一种攻击手段,叫御物。也是命法修到‘修天宫’之前,所有道士最常用的攻击方式。
但就算这最简单的手段,也足够让一个道士变成战场上的人形自走火炮。
当然,老翁不知道蓝福的理解已经歪到哪儿去了。他接着说:“命法是这样,武功也不一样。命法靠念力灵气影响身外,武功则靠混元源炁影响身内。
普通人练武,也就是练筋皮骨,没有混元源炁贯通,所以再怎么练也突破不了肉身限制。”
“但修炼真传武功,可以通过壮大混元源炁改善肉身,最后不光能有龙象大力,登萍渡水、刀枪不入也是小菜一碟。”
看蓝福听得认真,老翁继续侃侃而谈:“修炼真传武功、壮大混元源炁的过程,除了像你练铁山掌这种动作姿势的‘动’,还必须搭配呼吸和冥想的‘静’。动静结合,阴阳相生,才是真正的上乘功夫。”
蓝福听完若有所思。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刚才那种热流涌动的感觉还没完全消退。胸口那团“火球”的温度似乎降下来了些,但那种若有若无的温热感还在,像是个小暖炉在那儿慢慢散热。
“那我刚才练掌的时候感觉到的热流,就是混元源炁?”蓝福问。
“对头。”老翁点点头,“不过你现在的混元源炁还很弱,刚起步而已。那矿精尸体的灵气被你吸收后,得通过不断的修炼才能转化为真正属于你的力量。这过程急不得,得一步一步来。”
蓝福明白这个道理。他上一世在部队的时候就懂——任何技能的掌握都需要时间沉淀,急功近利只会适得其反。
“那接下来我该怎么做?”蓝福问得很直接。
老翁摸了摸下巴,沉思了一会儿:“你先把我刚才说的消化消化。命法的事儿不急,你这身体底子不错,先把武功基础打牢了再说。明天开始,我教你真正的呼吸法门。”
“今天就这样?”蓝福看了看四周,古墓里黑漆漆的,只有几点幽光在远处闪烁。
“今天就这样。”老翁打了个哈欠,“年轻人别太拼,该休息休息。在这种地方,保存体力比什么都重要。”
蓝福想了想,觉得他说得对。今天这一天确实够呛——从被阴女追杀到吃矿精尸体,再到练了几十遍铁山掌,身体和精神都到了极限。
他找了个角落坐下,背靠着冰冷的石壁,闭上眼睛。
但脑子里却停不下来,一直在转今天接收到的信息——命法、武功、混元源炁、观想、冥想……这个世界的修炼体系比他想象的复杂得多。
不过复杂归复杂,至少有了方向。
蓝福睁开眼,看了一眼不远处已经打呼噜的老翁。这老头虽然有时候不太靠谱,但确实是真心在帮他。
‘行吧,慢慢来。’蓝福重新闭上眼,‘先睡一觉,明天再说。’
黑暗中,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沉入了睡眠。
古墓里静悄悄的,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的响动。那些声音听起来很远,又似乎很近,在这封闭的空间里回荡着,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呢喃。
而在蓝福体内,那些从矿精尸体上吸收的灵气正随着他的呼吸,缓慢地融入四肢百骸。胸口的温热感还在,像一颗种子,等着明天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