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跨过那块石碑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他站在山脚下,抬头望了一眼。
黑风岭比他想象的还要大。山势陡峭,树木参天,暮色里看过去,黑压压的一片,像一头蹲伏在那里的巨兽。
风吹过来,带着一股潮湿的腥气。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往里走。
进山的路是一条羊肠小道,弯弯曲曲的,被荒草淹没了一半。他顺着小道走,一边走一边用《道衍》推演周围的情况。
“衍。”
眼前一暗。
周围的一切在他脑海里变得清晰起来。
左边三十丈外有一只野兔,正在洞穴里睡觉。右边五十丈外有一条溪流,水流很缓。前面一百丈外——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前面一百丈外,有一团模糊的东西。
那东西很大,比人还大,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是妖兽。
江辰停下来,站在原地,盯着那个方向。
那东西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动了一下。
然后,一声低沉的咆哮传来。
江辰没有犹豫,转身就跑。
身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那东西追过来了。
他跑得很快,一边跑一边从怀里掏出一粒丹药吞下。提速丹入腹,他的速度又快了几分。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他回头看了一眼。
月光下,他看清了那东西的模样。
一头巨大的黑熊,站起来足有一丈高,浑身长满黑毛,眼睛在黑暗中闪着绿光。
二阶妖兽,铁背熊。
江辰的心沉了下去。
铁背熊,相当于筑基期的修士。以他现在的状态,根本打不过。
他拼命地跑,跑得气喘吁吁,跑得腿都软了。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忽然,他一脚踏空。
整个人往下坠去。
他本能地伸手去抓,抓到一把杂草,但杂草撑不住他的重量,连根拔起。
他继续往下坠。
不知道坠了多久,他重重摔在地上。
疼。
浑身上下都疼。
他躺在那里,大口喘气,好半天才缓过来。
他挣扎着坐起来,抬头往上看。
上面是一个洞口,离他站着的地方足有三丈高。月光从洞口照进来,照在他身上,照出一个圆形的光斑。
他掉进了一个山洞里。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还好,没摔断骨头,只是摔得浑身疼。
他环顾四周。
山洞很大,比他想象的大。洞口下面是一片缓坡,长满了杂草。再往里走,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他想了想,没有往里走,而是找了个角落,坐下来休息。
今晚是出不去了。
只能等明天天亮再说。
他从怀里掏出几粒丹药吞下,闭上眼睛,靠着石壁慢慢调息。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忽然睁开眼睛。
有声音。
从山洞深处传来的。
很轻,很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呼吸。
江辰站起来,往那个方向看去。
黑暗中,有两点绿光。
那两点绿光盯着他,一动不动。
江辰的心跳漏了一拍。
妖兽。
而且是一只很厉害的妖兽。
他能感觉到,那东西的气息比铁背熊还要强大。
他慢慢往后退,退到洞口下面,抬头看了一眼。
三丈高的洞口,他爬不上去。
他又看了看四周,想找别的出路。
没有。
只有那一条路——往山洞深处走,或者在这里等着那东西过来。
那两点绿光动了。
它们慢慢靠近,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月光照在那东西身上,江辰看清了它的模样。
那是一头狼。
一头巨大的狼,比普通的狼大三四倍,浑身长着银灰色的毛,眼睛绿得像两块宝石。
三阶妖兽,银月狼。
相当于金丹初期的修士。
江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知道,跑不掉了。
银月狼盯着他,慢慢走过来,在他面前一丈远的地方停下。
它没有扑上来。
只是盯着他,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那声音很奇怪,不像威胁,更像——
更像是在求救。
江辰愣了一下。
他仔细看那头狼。
月光下,他看见它的腹部有一道很深的伤口。伤口已经发黑,周围的血已经凝固,但还在往外渗着黑色的液体。
中毒了。
和那个村里的年轻人一样,中毒了。
银月狼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
不是野兽该有的东西。
是哀求。
江辰站在那里,看着它。
一人一狼,隔着月光,对视了很久。
然后江辰动了。
他慢慢走过去,蹲下来,看着那道伤口。
银月狼没有动,只是看着他,喉咙里的呜咽声更低了。
江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
解毒丹。
最后一颗。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倒出丹药,递到银月狼嘴边。
银月狼低头闻了闻,然后伸出舌头,把丹药卷进嘴里。
江辰又掏出疗伤丹,捏碎,洒在它的伤口上。
银月狼浑身一抖,但没有躲。
做完这些,江辰退后几步,坐下来。
银月狼趴在原地,看着他,一动不动。
山洞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的声音。
月亮慢慢移动,月光从洞口慢慢移进来,又慢慢移出去。
天快亮了。
江辰靠着石壁,迷迷糊糊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阳光从洞口照进来,照得山洞一片明亮。
他坐起来,四处看了看。
那头银月狼不见了。
只有地上有一滩黑色的血迹,证明昨晚的事不是做梦。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正准备想办法爬出去,忽然听见洞口有动静。
他抬起头。
洞口探进来一个脑袋。
银月狼。
它嘴里叼着什么东西,一甩头,把那东西扔了下来。
江辰低头一看,是一只野兔,已经死了。
银月狼看着他,尾巴轻轻摇了摇。
然后它缩回头,消失了。
江辰看着地上的野兔,愣了半天。
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短,很淡,但很真诚。
他捡起那只野兔,收拾干净,生火烤了吃。
吃饱之后,他开始想办法爬出去。
洞口太高,爬不上去。他四处找了找,找到一些藤蔓,接在一起,一头系上石头,往上扔。
扔了十几次,终于挂在洞口的一块岩石上。
他拽了拽,确定结实了,然后抓着藤蔓往上爬。
爬出洞口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头顶了。
他站在洞口,四处看了看。
那头银月狼不见了。
他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只好转身,继续往山里走。
走了一天一夜。
第二天傍晚,他站在一处悬崖边上。
悬崖下面,是一片山谷。山谷中央,有一座小木屋。
木屋很破旧,看上去很久没人住了。
但木屋门口,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灰袍,背对着他,一动不动。
江辰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沿着悬崖边的小路,慢慢往下走。
走到山谷里,走到木屋前。
那人转过身来。
是一个老者,须发皆白,满脸皱纹,但眼睛很亮。
他看着江辰,忽然问:“你来了?”
江辰愣了一下:“前辈认识我?”
老者摇了摇头:“不认识。但我知道你会来。”
江辰问:“为什么?”
老者说:“因为它。”
他指了指身后。
江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木屋的墙上,挂着一卷帛书。
和他怀里那三卷一模一样。
帛书上只有一个字:
“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