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林薇接过那张纸条的时候，手是稳的。
纸条是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铅笔写的，歪歪扭扭，有些笔画被橡皮擦过又重写。能看出来，写字的人在发抖。
“谁给你的？”
小男孩站在店门口，穿着昨天的衣服，袖口脏了一块。他抬头看林薇，眼睛红透了，但没哭。
“警察阿姨给我送回家的。然后我下楼，就跑过来了。”
“你知道这上面写的是什么意思吗？”
小男孩点头。
“那你知道我是谁吗？”
小男孩又点头。他盯着林薇看了很久，然后说：
“你是我妈妈买房子的那个人。”
林薇心里动了一下。这孩子记得她。
“你妈妈跟你说过什么吗？关于我，或者关于那套房子？”
小男孩低下头，想了很久。
“妈妈说，那个姐姐很好，说房子便宜，说以后我们就有家了。”
林薇的眼睛酸了一下。
她蹲下来，和男孩平视：
“你叫什么名字？”
“周栩。栩栩如生的栩。”
“周栩，你听着。”林薇的声音很轻，但一字一顿，“你妈妈的事情，我会弄清楚。那张纸条，可以给我吗？”
周栩点头，把纸条递给她。
林薇接过来，又看了一眼。纸条上除了那句话，还有一行小字，写在最下面，字迹更淡：
“妈妈手机密码是1122”
2
苏青接到林薇电话的时候，正在春风路23号401室。
技术科的人还在采证，她站在卫生间门口，盯着那个浴缸。
1.2米长，0.6米宽，白色搪瓷，边缘有一道细细的裂纹。林薇说得对，这个浴缸，成年人躺进去，腿确实伸不直。
“苏警官，我是林薇。周敏的儿子来找我了。”
苏青皱眉：“他去找你？干什么？”
“给我送了一张纸条。周敏死之前，手机里收到一张照片，照片上是我。”
苏青沉默了两秒。
“照片在你手上？”
“不在。在她手机里。周栩告诉我密码了。”
苏青的脑子转得很快。如果周敏死前真的收到过林薇的照片，那林薇的嫌疑就不是“隐瞒凶宅信息”那么简单了。
“你在哪？”
“我店里。周栩也在。”
“别动，我马上过来。手机也别碰。”
苏青挂了电话，回头看了一眼正在采证的技术员：
“周敏的手机呢？”
技术员抬头：“没找到。所有包里都翻过了，不在。”
3
十五分钟后，苏青到了安家房产。
门店里没别人。林薇坐在会客区的沙发上，周栩坐在她旁边，手里捧着一杯热水。
苏青走过去，在林薇对面坐下，先看周栩：
“小朋友，你怎么知道妈妈的密码？”
周栩低头喝了口水：“妈妈所有密码都是1122。她说好记。”
苏青看向林薇：“纸条呢？”
林薇把那张作业纸递过去。苏青看了，眉头皱起来。
“周敏死之前，给你发过什么消息吗？”
“没有。”林薇说，“我们最后一次联系是过户那天下午四点十五分，她发微信说‘谢谢林姐，我到了’。之后再没有过。”
苏青把纸条折起来，放进口袋。
“周敏的手机不在家里。凶手拿走了。”
林薇没说话。
“但是，”苏青看着她，“如果凶手只是为了销毁证据，直接把手机扔掉就行，没必要拿。除非——”
“除非手机里有什么东西，他不想让别人看到，但他自己还想留着。”林薇接话。
苏青点头。
两个人沉默了几秒。
周栩突然开口：“阿姨，那个照片，我看见了。”
苏青转头：“你看见什么了？”
“妈妈死的那天晚上，我在房间里写作业。妈妈在客厅看手机，突然叫了一声。我跑出去，她给我看了一眼，然后就把手机收起来了。”
“照片上是什么？”
周栩想了想，指着林薇：
“是这个人。站在我们家门口。就是那个新家。”
林薇的后背凉了一下。
“周栩，”她尽量让声音平稳，“你看清楚了吗？照片上的我，穿着什么衣服？在做什么？”
周栩皱着眉头，想了很久。
“穿黑衣服。站在门口，好像在笑。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那个笑，不像你。”
4
苏青把周栩带回局里做笔录。
林薇一个人坐在店里，脑子里反复过着周栩那句话：
“那个笑，不像你。”
不像她，那像谁？
她打开手机，翻出昨天的工作记录。周敏买房的全过程：第一次看房是五天前，下午三点；第二次签意向合同是三天前，晚上七点；过户是昨天下午两点半，她陪着去的不动产登记中心。
每一笔时间、每一个地点，她都有记录。这是她的习惯。
但翻着翻着，她手指停住了。
五天前，周敏第一次看房的那天下午，春风路23号401室——除了她和周敏，还有别人在场吗？
她努力回想。
那天下午很热，楼道里光线暗。她拿钥匙开门的时候，对门402的门好像开了一条缝。但等她转头看，又关上了。
对门住的是谁？
林薇打开业主群，搜索“春风路23号402”。聊天记录跳出来——三个月前，有人问过“402是不是新搬来的”，没人回。
她往上翻，翻到一个多月前的一条消息：
“402那个男的，半夜两点还在敲门，敲的401的门，不知道干嘛。”
下面有人回：
“401空着半年了，他敲给鬼听啊？”
林薇盯着屏幕，手指有点凉。
402的男人，半夜敲401的门。
那时候401还空着。
现在401卖出去了，周敏死在了里面。
她正要继续往下翻，手机突然响了。
苏青打来的。
“林薇，周栩说的那张照片，我们有眉目了。”苏青的声音有点紧，“技术科查了周敏的通话记录，死前半小时，她收到过一个彩信，发送号码是——”
她顿了一下：
“是你自己的手机号。”
5
林薇愣住了。
“不可能。我没发过。”
“我知道。”苏青说，“号码是你的，但发信基站的位置，离你店里三公里。你昨天下午四点到五点之间，在哪？”
“在我妈家。我下班顺路去拿东西。”林薇立刻回答，“我妈能作证，小区监控也能。”
“嗯。”苏青的语调稍微松了一点，“但问题是，有人用伪基站冒充了你的号码。能做到这个的，要么是技术高手，要么——”
“要么是能拿到我手机的人。”
电话两头都安静了。
林薇的脑子飞速转着。她的手机从不离身，密码只有她自己知道。唯一一次——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
三天前，签意向合同那天晚上，周敏带着周栩来店里。周栩在沙发上等，她去复印身份证的时候，手机放在桌上。回来的时候，周栩正在看她的手机。
“阿姨，你这个手机壳好看，在哪买的？”
她当时没多想，笑着告诉他是网上买的。
现在想起来，那孩子，也许不止看了手机壳。
“苏警官，”林薇开口，“周栩说他看见过那张照片，是站在401门口拍的。那照片有没有可能——”
她顿了一下，把那个念头压下去，换了个说法：
“有没有可能，拍那张照片的人，那天下午就在那栋楼里？”
苏青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几秒，她说：
“林薇，有件事刚才没告诉你。技术科在查周敏手机信号的时候，发现她死前两小时，还接通过一个电话。通话时长47秒。对方号码查过了，是个虚拟号，实名信息是假的。”
“说了什么？”
“周敏没接电话，她接了之后一直听，最后说了一句话——”
苏青停顿了一下：
“她说：‘我知道了。那房子的事，我不问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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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