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林薇打了辆车，直奔春风路23号。
路上她给苏青打电话，把周栩失踪的事说了。
“我马上派人过去。”苏青说，“你先别进去，等我。”
“等不了。他一个人在那。”
“林薇——”
林薇挂了电话。
车停在小区门口。她冲下车，跑进那栋老楼。
楼道灯还是坏的。她跺脚，亮一下，又灭。再跺，再亮。
四楼。
401的门开着。
封条断了，垂在门框上，像撕破的伤口。
林薇的心提到嗓子眼。
她冲进去。
屋里很暗。窗帘拉着，和周敏死的那天晚上一样。
客厅没人。卧室没人。厨房没人。
最后是卫生间。
门虚掩着。
林薇伸手，推开门。
周栩蹲在浴缸旁边，抱着膝盖，一动不动。
“周栩！”
她冲过去，蹲下来，把他抱住。
周栩的身体很凉，凉得像冰。他没哭，没说话，就那么蹲着，看着浴缸。
浴缸里是空的。
但林薇知道他在看什么。
他在看妈妈最后在的地方。
“周栩，”林薇轻声说，“阿姨带你回家。”
周栩没动。
他开口了，声音很小，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阿姨，我妈妈死的时候，疼吗？”
林薇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2
她不知道怎么回答。
说疼？那孩子会疯。
说不疼？那是骗人。
最后她只能说：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妈妈最放心不下的，是你。”
周栩抬起头，看着她。
眼睛红红的，但没哭。
“阿姨，我那天晚上，听见了。”
林薇愣住了。
“什么？”
“妈妈死的那天晚上，我在屋里写作业。我听见有人敲门。妈妈去开门，然后有人在说话。”
林薇的心猛地一跳。
“说什么？”
“我听不清。后来妈妈叫我别出来，我就没出来。再后来，我听见门关上了。”
周栩看着她。
“然后我听见妈妈在打电话。她说，‘我知道了。那房子的事，我不问就是了。’”
这句话，林薇听过很多次了。
但从周栩嘴里说出来，是第一次。
“你记得那是几点吗？”
周栩想了想。
“十点多。我看了表的，想等妈妈忙完，让她给我讲睡前故事。”
十点多。
周敏死亡时间，法医推断是十一点到十二点之间。
那通电话，是十点多打的。
也就是说——
“你听见妈妈挂电话之后，还有没有别的动静？”
周栩点头。
“有。又有人敲门。”
林薇的后背一阵发凉。
“又有人？”
“嗯。妈妈又去开门。然后我听见她喊了一声。”
“喊什么？”
“喊的是——‘是你？’”
3
林薇的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两通敲门。
第一通，有人进来，说了什么，走了。周敏打了那个电话。
第二通，周敏开门，看见来人，喊“是你？”——然后死了。
那个“你”，是谁？
林薇站起来，走到门口。
楼道里空空的。402的门上还贴着封条。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天晚上，赵国强说他十点睡了。但通话记录显示，他十一点半还在打电话。
如果周栩听见的第二通敲门，是在十点半左右——
那敲门的，可能不是赵国强。
是谁？
她转身，想带周栩离开。
然后她看见周栩手里拿着一样东西。
一张照片。
“这是什么？”
周栩递给她。
照片是旧的，边角都磨毛了。上面是一个女人，站在401门口，对着镜头笑。
那张脸——
是林清。
周敏死前收到的那些照片里的一张。
“你在哪找到的？”
“在床底下。”周栩说，“妈妈藏起来的。”
林薇看着那张照片，手有点抖。
照片上的林清，在笑。
那个笑，周栩说过：不像你。
但现在她知道了。那不是她，是林清。
林清站在401门口，对着镜头笑。
什么时候拍的？
周敏住进来之前？还是之后？
4
手机响了。
苏青打来的。
“你在哪？”
“401。周栩找到了。”
“好，别动，我马上到。还有——那段视频，你得看看。”
“发给我。”
“发不了。你过来局里。”
林薇沉默了两秒。
“苏青，周栩说，那天晚上有两个人来过。”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两个人？”
“第一个，打了那个电话的人。第二个，周敏开门喊‘是你’的那个人。”
“第二个是谁？”
“不知道。但周敏认识。”
苏青没说话。
林薇继续说：“还有，周栩在床底下找到一张照片。我姐的，站在401门口拍的。”
“什么时候拍的？”
“不知道。但那张照片，周敏藏起来了。”
苏青沉默了几秒。
“林薇，那段视频——也是你姐。”
林薇的心一沉。
“拍的什么？”
“你过来看吧。”苏青顿了顿，“带上林清一起。”
5
审讯室里，林清坐在老位置。
苏青站在她对面，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有一段视频暂停着。
林薇带着周栩走进来。她把周栩交给一个女警，然后走到苏青旁边。
“放吧。”
苏青点开视频。
画面晃了一下，是手机拍摄的。角度很低，像是放在什么地方偷拍的。
画面里是401的客厅。
灯开着。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林清。
她坐在那里，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然后镜头外传来一个声音——周敏的声音，很小，很轻：
“你是谁？”
林清抬起头。
看着镜头的方向。
她的脸上，没有表情。
“你刚才打电话的时候，说你是林薇。但你不是。”
林清没说话。
“你到底是谁？”
林清开口了，声音很轻：
“我是林薇的姐姐。”
周敏的声音愣住了：“姐姐？她没说过有姐姐。”
“因为她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
“不知道我的存在。”
沉默。
然后林清站起来，往前走了一步。
画面晃得更厉害了。
“你别过来！” 周敏的声音开始抖。
林清停住了。
“我来是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
“那套房子，你别住了。今晚就走。”
“为什么？”
“因为会死人。”
周敏的声音发抖：“谁……谁会死？”
林清看着她，很久没说话。
然后她说：
“你。”
画面到这里，突然断了。
6
审讯室里一片死寂。
林薇站在苏青旁边，整个人像被钉在地上。
林清坐在对面，看着自己的手，没抬头。
苏青开口了：“林清，这是周敏死前拍的。时间戳显示，晚上十点二十三分。”
林清没说话。
“你说你那天晚上不在。但视频里是你。”
林清还是没说话。
“周栩说，那天晚上有两个人来过。第一个，打了那个电话的人。第二个，周敏开门喊‘是你’的那个人。你是第一个，还是第二个？”
林清抬起头，看着她。
“我是第一个。”
苏青的眼睛眯起来。
“第二个是谁？”
林清没回答。
她看着林薇。
“妹妹，你信我吗？”
林薇看着她，喉咙发紧。
“你告诉我，第二个是谁？”
林清低下头。
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了：
“是国强。”
林薇愣住了。
“赵国强？他不是说十点睡了吗？”
林清摇头。
“他没睡。他跟我一起来的。他在楼下等着。我上去，跟周敏说话。她不信我，我就下来了。”
“然后呢？”
“然后国强上去了。”
林薇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你是说——”
“他让我先走。他说他处理。我走了。第二天，周敏死了。”
林清抬起头，看着她。
“我没杀她。但我知道他会杀她。”
林薇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林清继续说：
“我上去，是想让她走的。我真的想让她走。但她不信我。她拍我，我也不知道。我下来之后，国强上去——我听见她喊了一声。但我没回头。”
她的眼泪掉下来。
“我没回头。”
---
【第十三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