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苏青同意了。
林薇不知道她是怎么说服自己的，但第二天下午，周栩被带来了。
他站在羁押室门口，仰着头看林薇。
“阿姨，那个阿姨在里面吗？”
林薇蹲下来，和他平视。
“在里面。她想跟你说几句话。你愿意吗？”
周栩想了想，点头。
“她是我妈妈的什么人？”
林薇愣了一下。
“她……她是那个想救你妈妈的人。”
周栩看着她，眼睛亮亮的。
“那她救了吗？”
林薇沉默了几秒。
“她试了。”
2
门开了。
林清站在里面，手放在身前，没戴手铐。
她看见周栩的那一刻，整个人像被定住了。
周栩也看着她。
两个人对视着，谁都没说话。
林薇蹲下来，轻声说：“周栩，这个阿姨想跟你说对不起。”
周栩看着她。
“对不起什么？”
林清走过来，蹲下，和他平视。
那双眼睛，和周栩妈妈的眼睛不一样。但里面有一样的东西——怕。
“对不起，我没能救你妈妈。”
周栩看着她，看了很久。
“你试过吗？”
林清点头。
“我试过。”
“那你为什么没救成？”
林清的眼泪掉下来。
“因为……因为我太害怕了。”
周栩看着她哭，没动。
然后他伸出手，摸了一下她的脸。
“你跟我妈妈一样，会哭。”
林清愣住了。
“我妈妈哭的时候，我就摸她的脸。她就不哭了。”
林清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周栩把手收回去，看着她。
“阿姨，你害怕什么？”
3
林清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轻：
“害怕我自己。”
周栩不明白。
“害怕自己什么？”
“害怕自己……做过的事。”
周栩想了想。
“你做过坏事吗？”
林清点头。
“做过。”
“多坏？”
林清看着他，眼泪一直流。
“很坏。”
周栩没说话。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过了很久，他抬起头，说：
“我妈妈说过，做坏事的人，要道歉。”
林清点头。
“我道歉。”
“道完歉呢？”
林清愣住了。
周栩看着她。
“道完歉，就没事了吗？”
林清不知道怎么回答。
林薇在旁边，也沉默着。
周栩又低下头，想了很久。
然后他说：
“我不知道。”
4
林清看着他，心揪成一团。
这孩子，太像他妈妈了。
周敏签合同那天，也是这样，低头想很久，然后抬头，说一句让人意想不到的话。
“周栩，”林清开口，“你恨我吗？”
周栩看着她。
“我妈妈死的那天晚上，你在吗？”
林清点头。
“在。”
“你看见谁杀她了吗？”
林清摇头。
“没看见。”
“那你听见了吗？”
林清又点头。
“听见了。”
周栩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光。
“那你为什么不救她？”
林清的眼泪又涌出来。
“我……我害怕。”
周栩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
“我妈妈也害怕。”
林清愣住了。
“她害怕的时候，有没有人救她？”
林清摇头。
“没有。”
周栩看着她。
“那你现在害怕的时候，有人救你吗？”
5
林清说不出话。
林薇在旁边，眼眶也红了。
这孩子，八岁。妈妈死了。一个人跑来跑去。看见过杀人犯。被问过无数次话。
但他问出来的问题，大人都答不上。
周栩看着林清，等她回答。
林清终于开口了，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有。”
“谁？”
她看着林薇。
“我妹妹。”
周栩转头，看了林薇一眼。
然后他转回来，看着林清。
“那你比我妈妈好。”
林清愣住了。
“你妈妈害怕的时候，没有人救她。你有。”
周栩站起来。
“阿姨，我原谅你。”
林清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周栩看着她。
“我妈妈说过，原谅别人，自己就不难受了。我不想难受了。”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回头说：
“阿姨，你以后也别害怕了。”
6
门关上了。
林清蹲在原地，哭得直不起腰。
林薇走过去，抱住她。
“姐。”
林清哭着，说不出话。
林薇抱着她，什么都没说。
过了很久，林清抬起头，看着她。
“妹妹。”
“嗯。”
“我想去看看妈妈。”
林薇愣了一下。
“咱妈？”
林清点头。
“三十一年没见了。我想去看看她。”
林薇看着她。
“你知道她会说什么吗？”
林清摇头。
林薇想了想。
“她会哭。会抱你。会说，回来就好。”
林清的眼泪又涌出来。
林薇拉着她站起来。
“走吧。”
“现在？”
“现在。”
林清看着她。
“你不怕我跑？”
林薇摇头。
“你不会。”
林清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林薇看着她，笑了。
“因为你是我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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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