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
“你随便说个同学名字不行吗？为什么要说我？”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因为你是好学生。我说来找你，他不会起疑。”
“但你也知道他会来找我麻烦，对吧？”
他没说话。
“你知道他会来骂我，甚至会来我家闹。你还是说了。”
他开口了：“我没想那么多。我就是想找个借口……”
“你想找个借口，就拿我当挡箭牌？”
“……”
“秦伟程，你知道你爸是什么人。你知道他会干什么。你还是把我拉进来了。”
他急了：“不是，我真没想那么多……”
“那你现在想了吗？”
他沉默了。
我深吸一口气。
上辈子，我就是被这个人害死的。不是他爸。是他。
是他随口一句话，把他爸的怒火引到我身上。
是他随口一句话，让我全家都成了靶子。
他或许没想那么多。或许他真的只是随口一说。
但是后果呢？
后果是我死了。我爸死了。我妈死了。
而他，回来之后，轻飘飘一句“我没说过”，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陈元杰？”他在电话那头喊我，“你还在吗？”
“我在。”
“那个视频，你能帮我录吗？”
我沉默了几秒。
然后我说：“可以。”
他好像松了口气：“谢谢。你录完之后发群里就行。”
“但是，”我说，“我有条件。”
“什么条件？”
“你回来。当着全班的面，把你跟你爸的事说清楚。”
他没说话。
“不是跟我说，是跟所有人说。说你爸打你，说你爸控制你，说你爸逼得你离家出走。说清楚你为什么跑，说清楚你爸为什么在群里骂我。”
“……”
“你说了，我就帮你。”
8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挂了。
然后他说：“我不敢。”
“什么？”
“我不敢。我要是说了，他打死我。”
我闭上眼睛。
这就是秦伟程。
可怜，可悲，又可恨。
他被他爸打怕了，被他爸控制了二十年，已经不会反抗了。
他甚至不敢说实话。
上辈子他不敢说，这辈子他也不敢说。
他宁可我当替罪羊，宁可我爸我妈当替罪羊，也不敢站出来说一句真话。
“陈元杰，”他声音发抖，“你就当帮帮我行吗？你发个视频，这事就过去了。我爸不会找你麻烦的。他不会的。”
我笑了。
不会？
他提着刀闯进我家的时候，你在哪儿？
你爸掐着我脖子的时候，你在哪儿？
我们一家三口躺在血泊里的时候，你在哪儿？
你在朋友家玩呢。你在等风头过去呢。你在盘算着怎么撇清关系呢。
“秦伟程，”我说，“你听着。”
“嗯？”
“你爸昨天晚上在群里说要来我家。今天早上又说他接到你电话了。他现在一口咬定是我约你出去的。你觉得他会不会来找我？”
他沉默。
“你觉得他要是来了，会干什么？”
他沉默。
“你会不会在群里发一条消息，说跟你爸说实话，说你没找过我？”
他沉默。
“你不会的。你不敢。”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