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和妹妹出生时,太上皇得上苍感应,预言我们中有一人是天生凤命。
凤女诞下的龙子,可保王朝千年不覆。
皇帝求娶了我,为我遣散后宫,对我百般宠爱。
直到妹妹从江南归来。
她跪在金銮殿前,声泪俱下,称我腹中七月大的胎儿并非龙子,而是祸乱朝纲的妖孽转世。
萧景彻没有丝毫犹豫,亲手执刀,剖出了我肚中的孩子。
我下身血流不止,死死拽住他的手。
“萧景彻,孩子与王朝气运一脉相连,孩子死了,王朝也会在顷刻间覆灭!”
可萧景彻只是不屑冷笑,将孩子狠狠扔在我身上。
“清漪已经告诉朕,她才是命定的凤女!而你,只是一文不值的冒牌货!”
“若是你安分守己,朕还会保你皇后的身份。”
我抱着孩子的尸体,拖着一路血迹去见太上皇。
“我本是下凡历劫的凤凰,腹中龙子,也是应劫而生。”
“如今龙子被杀,劫数已过,待我的肉身消亡之时,便是你们萧氏江山覆灭之际!”
01
太上皇顾不得尊贵的身份,跪在我面前连连磕头。
“清晏,求你看在过往的情分上,再给景彻一个机会吧!”
拖着血流不止的身子,我流着泪摇头。
“没有了,已经没有机会了......”
萧景彻拿刀逼近我的时候,我不止一次告诉他,我腹中的胎儿是王朝气运所系。
一旦身死,整个萧氏王朝都要覆灭。
可他身后的宋清漪哭得梨花带雨。
“景彻哥哥,姐姐当初夺我凤女的身份,今日又妖言惑众。”
“等她肚子里的孽种生下来,王朝才是真正的大难临头!”
只凭这一句话,萧景彻便不再犹豫。
他亲手拿着刀,将我肚子里七个月大的孩子刨了出来。
思绪回笼,太上皇又哀求说:
“清晏,此事都是景彻一人所为,我这就下旨,废除他的帝位。”
“求你开恩,不要累及大离啊!”
孩子的身体已经冰凉,我强撑着最后的力气说:
“来不及了。”
“自我有孕之日起,王朝的气运就已经与我肚中孩儿命运相关。”
“是萧景彻亲手,将萧氏江山的未来彻底斩断。”
太上皇还想说什么,门外突然响起萧景彻身边暗卫的声音。
“娘娘,皇上和宋小姐已经就寝,特吩咐您过去送水。”
“皇上还说,那个孽种您还是趁早埋了,省的留在他面前碍他的眼。”
即便知道孩子已死,听不到这样绝情的话。
可我还是颤抖着手,捂住孩子的耳朵。
太上皇把头磕在地上,磕的血肉模糊。
“孽障!孽障啊!清晏,景彻做出这样的蠢事,我自知无颜再面对你。”
“可大离的百姓是无辜的!求你看在黎民百姓的面上,再救大离一次!”
“我会命人为你和孩子修建金身,享天下人的香火!”
我后退半步,满心尽是苦涩。
如果可以,我也想为天下百姓再出一份力。
可自我及笄,有了前世凤凰的记忆,我就知道萧氏王朝已经是强弩之末。
是我违背天道,强行与萧景彻有孕,只为腹中龙子能为萧氏再延续五百年气运。
如今孩子已死,不管任谁来,萧氏王朝都注定灭亡。
我压下眼底的泪水,颤抖着手扶起地上的太上皇。
“太上皇,我已庇护萧家二十年整,也屡次救萧景彻生命于旦夕。”
“如今龙子已死,我也无心留恋世间。”
“王朝往后的命运,你早做准备吧!”
02
见我迟迟没有回去,萧景彻又派了几名侍卫把我抓回了凤阳宫。
偌大的宫殿,到处散落着撕碎的女人衣服。
萧景彻坐在高位上,香肩半露的宋清漪亲昵地倚在他身边。
“宋清晏,朕已经念及旧情,饶你一命!”
“可你贼心不死,还敢去找父皇告状?你真是好大的胆子!”
一只茶盏裹着劲风,直直朝我砸来。
额头顿时流出鲜血,滴落在脚边柔软的毯子上。
因为知道我怕冷,两年前,萧景彻不顾安危,执意爬上雪山猎来雪狐,为我制成这块毯子。
他那时满身是伤,抱着我说:
“阿晏,我会把世间最好的东西都给你。这个世上,没有人可以伤你,让你受委屈。”
可如今,他却成了伤我最深的人。
我定定地看着他,没有动作,也没有丝毫解释。
因为不论我说什么,萧景彻都不会相信。
就像我说我是真正的凤女,他却仅凭宋清漪一句话,便认定我是冒牌货。
我说是我救了他无数次,他又讥讽我鬼话连篇,胡言乱语。
他已经被宋清漪迷了心窍,在他心里,我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听闻萧景彻这样说,宋清漪眼中划过些许得意。
目光转向我怀里的孩子时,她突然一脸担忧地抓住萧景彻的袖子。
“景彻哥哥,姐姐的孩子怨气实在太大,如果不做处理,怕是依旧会影响王朝的气运。”
我心头猛地一沉,指尖因用力而掐进掌心。她这话分明是颠倒黑白——
我的孩子是上天赐给萧氏的祥瑞,纵使被亲生父亲杀死,他也并无任何怨恨。
又怎么会像宋清漪所说,怨气太大?
下一刻,只听宋清漪又说:
“为今之计,只有堆砌桃木,引来天火焚烧这份怨气。这样,才能保住萧氏的半壁江山。”
我脸色一白,下意识抱紧了孩子。
“萧景彻,不可!孩子如今的魂灵还束缚在身体里,你真这样做,是要让他挫骨扬灰,永不超生!”
凤凰一族虽涅槃重生,可孩子毕竟是人形化身,毫无灵力。
灵魂一旦消失,就算是我恢复真身,也救不了他。
萧景彻看着浑身是血的我,眼底划过一抹迟疑。
可宋清漪猛地跪在他面前。
“景彻哥哥,我身为凤女,所有言行都只是为了延长王朝气数。”
“你若此刻于心不忍,到时王朝覆灭,你难道想做大离最后一代君王吗?”
萧景彻瞳孔一震,他的视线在我和宋清漪身上辗转。
最终冷下眼,小心扶起宋清漪。
“来人!即刻取来桃木枝,将这妖孽,就地焚烧!”
孩子被侍卫从手中抢走,我拼死挣扎,却只夺回裹在孩子身上的襁褓。
身下的鲜血汩汩流出,我十指抓着地面,眼睁睁地看着孩子被大火吞并。
最后化作一小抔骨灰,被风吹散。
“宋清晏,你冒充凤女,又阻止朕诛杀邪祟,如果不是有清漪在,你差点酿成大错!”
“就罚你去冷宫反省,没有朕的命令,不可踏出半步!”
萧景彻一声令下,周围的侍卫立马就要将我往殿外拖。
我却突然仰天大笑,满声讥讽,笑出了眼泪。
我天眼已开,除了我,没人能看到萧氏王朝本就寥寥无几的气运,现在更是微可见底。
不消三个时辰,萧氏江山便会土崩瓦解,消失在历史长河中。
萧景彻掐着我的脖子,目光冰冷。
“宋清晏,你笑什么?”
我对上他的视线,唇角勾起。
“萧景彻,我笑你聪明一世,如今却要等着亲手给整个王朝收尸!”
03
“啪”的一声,萧景彻一巴掌狠狠打在我脸上。
虚弱的身体不堪重负,我倒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萧景彻看着苟延残喘的我,眼中划过一抹疼惜,可又很快冷下脸。
“宋清晏,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战朕的底线,是真觉得朕不会杀了你吗!”
我嗤笑一声,鲜血顺着嘴角流出。
“萧景彻,你认识我到现在,何时见过我怕死?”
六年前,萧景彻主动请缨,镇守边关。
他身中敌军毒箭时,是我主动服毒,以身试药,才将他从鬼门关救回来。
醒来后他抱着我,泪水浸湿了我肩膀的衣服。
“阿晏,我不要你为我以身犯险,我只要你活着,平平安安地活着。”
可如今只过六载,这些誓言他早已忘到了脑后。
许是这番话惊动了萧景彻遗忘的记忆,他眼底闪过一抹动容。
他小心翼翼地抱起我,擦掉我嘴角的鲜血。
“阿晏,朕是皇帝,朕可以不在乎你是否是凤女,可你肚子里怀的是妖孽,朕要为百姓、为江山社稷着想!”
萧景彻求娶我时,我还没过及笄礼,凤女的身份还没彰显。
太上皇让他再等等,等确定凤女究竟是谁后再做决定。
可萧景彻说自己等不了,他说:
“就算阿晏不是凤女,我也要娶她!我爱的,自始至终都是她这个人!”
可现在,他为了凤女身份,宠幸宋清漪成了身不由己。
杀死我的孩子是为江山着想。
想起这些,我连讥讽都提不起力气。
可我的沉默落在萧景彻眼中,成了对他的挑衅。
他变了脸色,捏着我下巴的力道,几乎要把我骨头捏碎。
“宋清晏,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宋清漪适时凑上来,一抹魔气从她眼底一闪而过。
她委屈似的擦擦眼泪。
“景彻哥哥,凤女的身份至高无上,姐姐舍不得也实属正常。”
“我们凤凰一族的第二节脊骨是天生的神骨,既然姐姐坚称她才是凤女,不如就将她的第二节骨头挖出来看看,也省的她再冒充我的身份。”
萧景彻死死盯着我,脸色铁青。
好半晌,他从牙关里挤出几个字。
“传太医,给朕把皇后的骨头,挖出来!”
04
话音落下,我被侍卫按在地上。
衣服被刀划开,太医粗粝的手在我背上一寸寸抚摸过去,刀尖对准我的第二节脊骨。
被剖腹挖子后我之所以还没有死,全靠我的神骨支撑。
如今神骨也要被剜去,我马上就要魂飞魄散了。
可我依旧没有求饶,萧景彻一旦杀死我,就要承担弑神的罪责。
“宋清晏,你现在跟朕服个软,朕马上命人放了你!”
我闭上双眼,不再去看他猩红的双眼。
萧景彻脸上掀起滔天的愤怒,他咬牙切齿:
“好好好!这都是你自找的!太医,动手!”
刀尖刺进我的皮肤,鲜血瞬间染红了后背。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萧景彻薄唇紧抿。
他看着脸色一寸寸苍白下去的我,终于一脚踹开太医,掐着我的脖子:
“宋清晏,朕都不在意你凤女的身份了,你为何还要这么逼朕?”
我睁大眼睛,看清萧景彻眼底的恐慌,却是问了一个不相关的问题。
“萧景彻,你知道我最后悔的事情是什么吗?”
他一怔,视线依旧死死地盯着我。
六年前,萧景彻跪在御书房前七天七夜,终于求来一封迎娶我的圣旨。
他膝盖流出的鲜血渗进石阶的缝隙。
如今石阶的血迹还在,人却早就走远了。
回忆至此,我咧唇一下,淡淡开口:
“我最后悔的,是信了你的真心。”
话落,我望着萧景彻骤然失色的脸,喉间吐出最后一口血沫,意识开始涣散。
萧景彻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下意识伸手去捂我渗血的嘴角,却被喷涌而出的血染红了指尖。
“宋清晏!只是让你出了点血,又没剜出骨头!怎么会这么严重?你休想骗朕,赶紧起来!”
他眼底发红,看似强硬的语气里却带了显而易见的慌乱。
宋清漪想要上前,太上皇却拄着拐杖走进大殿。
一炷香前,他还在宗祠跪拜。
供奉百年的先祖牌位却突然齐齐震颤,轰然坠地摔作齑粉。
他深知一定是我出了事情,匆匆赶来果然看到我倒在萧景彻怀里奄奄一息的样子。
太上皇顿时瘫软在地,口中喃喃自语“完了,大离要完了......”
他痛心疾首地看着萧景彻:“孽障,孽障啊!”
“清晏是凤凰转世,你害死了她,不说大离,就是我们,也会遭天谴的!”
事已至此,萧景彻仍不相信这样的说辞。
他心中怒火骤起,手指从我气息微弱的鼻尖撤开。
“够了父皇!清漪才是真正的凤女,宋清晏就是个骗子!”
“什么遭天谴?朕偏就不信!有本事就降一个天劫,给朕看看啊!
话音刚落,三个时辰已至,天空骤然乌云密布,狂风呼啸。
冥冥之中,我只觉一道幽长如钟鸣的声音在识海响起:
“凤凰清晏,情劫已渡,准涅槃归神!”
声音散去,一道赤雷轰然劈中凤阳宫飞檐,火光冲天而起。
熊熊烈火中,我在萧景彻震惊的视线里,化身一只身披万丈霞光的凤凰,飞向空中。
第二章
05
难以言喻的剧痛席卷全身,身体的每一寸筋骨都在烈火中焚烧。
“唳——”
一声嘹亮的凤鸣,从我灵魂深处激荡而出,响彻九霄!
烈焰褪去,华光内敛。
我立于云端之上,周身流淌着浩瀚的神力。
凤阳宫内外,乃至整个帝都,瞬间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惊呼与哭喊。
“天啊!凤凰!是凤凰!”“老天爷显灵了!神迹啊!”“快跪下!拜见神鸟!拜见真凰!”
皇宫里的侍卫、宫娥,早已瘫软跪倒。
宫墙之外的街道上,无数黎民百姓涌出家门,面朝着云端之上的我,匍匐跪地。
太上皇浑浊的双眼死死盯着云端上我神圣的身影,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消失殆尽,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
他嘴唇哆嗦着,声音破碎得不成调:
“完了,大离,彻底要完了......”
混乱的人群边缘,宋清漪那张总是楚楚可怜的脸上,此刻只剩下莫大的不甘心。
她死死咬着下唇,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为什么?明明只差最后一步!
只要萧景彻取出我的神骨,她就可以占为己有!
宋清漪怨毒地瞥了一眼云端,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我吸引,悄悄逃出了宫去。
而萧景彻,这个曾亲手执刀、剖开我肚腹的男人,此刻却像被钉在了原地。
他仰着头,满眼不可置信:
“阿,阿晏?你真的是......凤女?”
我冷眼看向他:
“萧景彻,如今我是与不是,于你而言,还重要吗?”
他高大的身躯猛地一震,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你执刀剖腹,亲手杀死的,不只是你的骨肉。”
我的声音陡然转厉,带着无尽的冰冷:
“还是你萧氏王朝赖以生存的气运龙脉!”
“你就好好守着这座即将崩塌的宫阙,等着做你的亡国之君吧!”
“不!清晏,不,神女!凤凰娘娘!求求您!求求您救救大离!救救这江山社稷啊!”
太上皇全然不顾帝王尊严,朝着云端疯狂磕头。
额头撞击金砖的声音砰砰作响,渗出鲜血。
“这一切都是景彻的错!是这逆子被妖女蒙蔽!求您看在......看在天下无辜苍生的份上!再给大离一次机会吧!老朽愿以命相抵!求您开恩啊!”
他的哭嚎卑微而绝望。
然而我的心早就如寒潭的水,不起一丝波澜。
“因果循环,天道无情。萧氏造下的孽,终究要由这江山来偿还。”
“更何况你该担心的,远不止亡国。”
“萧景彻意图挖取我的神骨,弑神之罪,必将引动九天神罚!”
说完,我转身就要飞升九天之上。
只是目光下方那跪伏一片、如蝼蚁般渺小的黎民百姓时,仍有一丝悲悯掠过心头。
他们何其无辜,却要承受王朝覆灭的苦难。
“唳——”
清亮的凤鸣再次响起,我化作一道燃烧的金虹,扶摇直上,飞升而去。
“逆子!孽障!都是你!都是你害的!”
“如果龙子能安稳降生,我们大离,本还可以多几百年的气数!”
太上皇猛地一巴掌扇在萧景彻脸上。
萧景彻本就心神俱裂,这一巴掌,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捂住心口,看着眼前化为灰烬的凤阳宫,一口滚烫的鲜血狂喷而出。
两眼一黑,软软倒在地上晕了过去。
06
萧景彻晕倒的这段时间,各地纷纷传来噩耗。
江南大雨连绵不休,洪涝灾害严重,百姓流离失所。
西北干旱,土地龟裂,民不聊生。
偏偏邻国此时发动战乱,边境狼烟冲天而起。
前线如同一个巨大的血肉磨盘,不断吞噬着大离最后的元气。
这些堆积如山的噩耗,让醒来后的萧景彻又差点一头从龙椅上栽下去。
但他终究是皇帝。
哪怕即将是一个亡国之君。
他调遣兵马,开仓放粮。
召集大臣,亲自点派官员南下救灾。
短短时日,他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精气神,鬓角染上了不该有的霜白。
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帝王,如今只剩下一个疲惫、麻木的空壳。
萧景彻刚处理完一波紧急军情,殿外的侍卫突然传来一声急报。“陛下!抓到宋清漪了!”
一个身影被粗鲁地推搡了进来,重重摔在冰冷的地砖上。
来人曾经如瀑的青丝变得干枯灰白,那张曾让萧景彻神魂颠倒、吹弹可破的脸庞,此刻布满了皱纹。
她的身形佝偻萎缩,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行将就木的腐朽气息。
她跪爬向萧景彻,喉咙里发出嘶哑刺耳的哭嚎:“景彻哥哥!救我!我没有骗你!我真的是凤女啊!是姐姐!是宋清晏那个贱人!”
“她不知道用了什么恶毒的妖法,夺走了我所有的法力!才把我害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景彻哥哥,你要相信我啊!”
她的哭嚎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虚伪和绝望。
萧景彻死死盯着宋清漪的身影。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眼中的恨意几乎要化为实质的火焰喷薄而出。
他正要开口,殿门口却传来一声更加苍老的厉喝:
“宋清漪,事到如今,你还敢在此妖言惑众!”
太上皇在宫人的搀扶下,颤巍巍地走了进来。
他的脸色比萧景彻更差,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朕已着暗卫查得清清楚楚!宋清漪,你根本不是什么凤女!你走上邪路,修习魔道!”
“你处心积虑接近景彻,蛊惑他剖腹取子,最终目的,就是想要得到清晏涅槃时遗落的神骨!”
“你想用那至纯至圣的神骨,助你的魔功更上一层楼!”“可惜你机关算尽,不仅没能得逞,反而被魔功反噬,如今你这般下场,都是你咎由自取!”
“不!不是的!景彻哥哥!他在污蔑我!”
宋清漪惊恐地尖叫,拼命摇头,枯白的头发散乱飞舞。
“污蔑?”
萧景彻猛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他恨得全身都在发抖。“宋清漪!是你!是你这个毒妇!用花言巧语蒙蔽了朕的心智!是你害死了朕的皇儿!”
“也是你害得清晏绝望离去!彻底断绝了我大离的国运!”
“朕要将你千刀万剐,以泄心头之愤!”
那刻骨的恨意让宋清漪如坠冰窟。
她死死拽住萧景彻的裤腿,涕泗横流:
“不!不要杀我!陛下,景彻哥哥!”
“我有用,我真的有用!我知道如何减缓大离覆灭的速度!我可以帮你争取时间!真的!你相信我!”
萧景彻的眼中只有冰冷的杀意和滔天的怒火,对她的任何话语都置若罔闻。
眼看求饶无效,宋清漪眼中闪过一丝孤注一掷的疯狂。
她猛地抬头,死死盯着萧景彻,用尽全身力气嘶喊道:“难道你不想再见姐姐了吗!”
07
重返神界后,我没有片刻停歇,径直踏入浩瀚无边的藏经阁。
人间此刻如同炼狱,我希望能在此找到化解劫难的方法。
萧景彻虽恶,但苦难终究不该由百姓全部承担。
仅仅是几个神息吐纳的瞬间,玉帝便派神卫来找我。“神君此番渡劫不易,可如今,恐要再劳烦神君下凡界一趟了。”
我心思微动,却听玉帝又说:“凡间帝王萧景彻,已经被妖女宋清漪蛊惑入魔!”
“他们在人间布下万灵血祭大阵,以万千生灵魂魄为祭,强行窃取天地间残存的稀薄龙气,妄图延缓王朝覆灭之劫,推迟天谴降临之期!”
我眼神一凛,怒火几乎要冲出胸膛。
下一刻,神躯化作一道赤色光芒,飞往人间。
我降落在萧景彻面前时,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几乎是在瞬间爆发出狂喜。
他踉跄着向我扑来,口中喊着我的名字。
“阿晏,你回来了!宋清漪真的没骗朕!她没骗朕!”
我目光冷冽,暗含着神力的一巴掌将他打倒在地。
“萧景彻,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用百姓的生魂献祭,你枉为人君!更不配为人!”
萧景彻摸着自己流血的嘴角,眼底的神情却更加偏执。
他失声呐喊:“朕不在乎!”
“阿晏,只要能再见到你,便是屠尽天下,朕也在所不惜!”
“荒谬!”我厉声打断,冰冷的目光如同利剑刺向他。
“你看你现在的样子,残害无辜,杀戮成瘾,和魔鬼又有什么区别?”
许是我眼中的憎恶灼伤了萧景彻的心,他突然冷静下来,泪水顺着脸庞落下。
“阿晏,不要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朕......”
“朕知道,从前是我做错了,朕该死!罪该万死!”
“可你信我,从始至终,我的心里只有你一人!只要你原谅我,我立刻下令,停止血祭......”
我心中没有半分波澜,高高在上地俯视他:
“够了萧景彻!你如今的恶行,早已惊动九霄,审判即刻将至!你以为你还能逃?”“你的结局,注定在十八层地狱受尽刀山火海、剥皮抽筋、永世不得超生之苦!”
“你要用千年万年的痛苦,去偿还今世的罪孽!”
“千年?万年?”
萧景彻喃喃地重复着,他猛地抬起头,痴痴地望着我:“阿晏,你真的不能原谅我了吗?哪怕......只有一点点?”
他这副卑微乞怜的模样,没有勾起我心底半分昔日的温情。
反而让我想起当初我倒在地上,求他放过孩子的记忆。
是他亲手杀死了我的孩子,又将小小的他挫骨扬灰。
我浑身发抖,语气比寒潭的水还要冰冷。
“萧景彻,你别做梦了!”
“我宋清晏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永远都不会原谅你!永不!”
萧景彻的身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仿佛被抽走了最后一丝生气。
他红肿的双眼深深凝望着我,像是要将我的样子刻进灵魂的灰烬里。
突然,他仰头笑了起来。
笑声中有无尽的绝望痛苦,还有一丝......解脱。
与此同时,他脚下骤然浮现一个巨大的法阵。
他周身燃起烈火,以帝王功德支撑法阵的运作。
曾几何时,萧景彻也是一个人人称道的好帝王。
我瞪大了双眼,明白他是要以自身献祭,扭转百姓如今遭遇的天劫。
我后退几步,拧着眉头看他的身影越发模糊。
“阿晏,我错了......”
“错的彻彻底底......”
话音未落,法阵爆发出刺眼的光芒。
萧景彻的身影,连同他最后一丝气息,在强光中彻底消散,化为虚无。
08
天劫最终因为萧景彻的死亡而褪去。
南方洪水的势头开始减弱,龟裂的土地迎来了几个月来的第一场雨。
边境无休止的厮杀声也诡异地沉寂了片刻。
大离,终于获得了一丝喘息之机。
然而,王朝的根基早已被蛀空,气运龙脉早已断绝。
大离灭国,是无法改变的结局。
不过一月,邻国大虞的铁骑,就冲破了城门。
曾经高高在上的太上皇换上早已蒙尘的盔甲,负隅顽抗。
最终被大虞的新帝战无歧一箭射中,从城墙上坠落。
至于宋清漪,她早就因为魔功反噬,不知死在哪个角落。
尘埃落定,江山易主。
大离的旗帜被扯下,改换大虞。
我并未立刻返回神界。
心中那份对无辜生灵的悲悯和责任,让我选择暂留人间。
新朝初立,百废待兴。
我隐去神光,化作寻常的医者或布衣,行走于疮痍的大地。
新帝战无歧也不失为一个好皇帝,他殚精竭力,倾入最大的财力物力帮助百姓灾后重建。
时光荏苒,人间三年,弹指而过。
田野里重新长出了青翠的禾苗,荒废的村落升起了袅袅炊烟,孩童的笑声再次在街巷间回荡。
三年前那场席卷天地的浩劫,仿佛成了一场可以聊起的噩梦。
看着这片重焕生机的大地,我知道,我的责任已了。
凡尘的因果,至此方休。
我化作一道赤光,回归神界。
天上一日,地上一年。
对我而言,不过是潜心修炼了约莫两个月的光景。
这日,我正于殿中打坐,突然一道惊雷声响起。
神侍来报,说是青龙战神回归神界,玉帝在凌霄殿设宴,为战神接风洗尘。
早就听说青龙战神于千年前下凡历劫,不想竟比我回来的还要晚。
只是更让我没想到的是,凌霄宝殿上,青龙战神转身与我对视的瞬间,
竟然是人间那位新帝,战无歧!
我心中诧异,不由得脱口而出:“竟然是你?”
青龙神君唇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
“早就听说民间有一位神医,只是一直没见到面。”
“现在想来,就是凤君你了。”
震惊之后,我心绪恢复平静。
我的目光落入他看向我的视线里,俯首一笑。
我向他提起一杯酒,酒香醇厚,仿佛醉了人。
“神君过奖了,这杯我敬你。”
酒杯相碰,发出清冽的响声。
我二人对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