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砂痣与无限时
01
咖啡馆角落的皮质沙发被阳光晒得发烫，我把冰镇拿铁往脸边凑了凑，玻璃杯外凝结的水珠顺着指缝滑进袖口，激起一阵战栗。对面男人头顶的蓝色数字还在不紧不慢地跳动 ——68.321.15:47:09，像超市电子秤上的计价，精确到令人作呕。
“…… 所以那套江景房下周开盘，我留了两个号。” 他的指甲在桌面上敲出规律的轻响，古龙水混着韭菜盒子的气味扑面而来，“你知道王总吧？他托关系都没拿到优先认购权。”
我盯着他喉结滚动的弧度，突然想起五岁那个雪夜。外婆躺在医院的碎花被单里，呼吸像破风箱般嘶哑，她头顶悬浮的 “00:03:47” 随着每声喘息缩短。我拽着护士的白大褂哭喊 “外婆的灯要灭了”，被当成受惊过度的孩子哄了好久。直到凌晨三点十七分，走廊里的监护仪突然发出刺耳长鸣，我才明白那些数字不是幻觉。
“苏小姐？” 男人的手指在我眼前晃了晃。
“啊？” 我猛地回神，发现他头顶的数字跳成了 68.321.15:46:11。如果现在掀翻桌子，让滚烫的咖啡泼在他昂贵的西装上，这个数字会不会突然暴跌？
风铃突然炸开一串脆响，穿堂风卷着深秋的凉意扑在脸上。我看见那个穿深灰风衣的男人站在玻璃门外，伞尖滴落的水珠在脚垫上洇出深色的花。最让我指尖发麻的是他头顶的符号 —— 不是常见的蓝色数字，而是个旋转的银色∞，边缘泛着细碎的光。
无限。
这个念头像冰锥扎进太阳穴。我见过刚出生的婴儿顶着 “89.217.00:00:00”，也见过车祸现场的死者残留着 “-00:00:03” 的猩红残影，却从没见过这样的符号。
他推门进来时，旧唱片机正放着《Autumn Leaves》，沙哑的萨克斯风混着咖啡豆的焦香漫在空气里。男人摘下淋湿的围巾，露出脖颈左侧那颗朱砂痣，像雪地里溅落的一滴血。
“介意拼桌吗？” 他的声音比冰美式还冷，却带着奇异的磁性。
我摇摇头，看见他风衣口袋露出半截黄铜怀表链。他坐下时，怀表随着动作滑出来，表盖内侧刻着的 “时间不语，守护者长生” 在阳光下闪了闪 —— 这八个字像活的般钻进眼里，让我想起外婆临终前反复呢喃的 “时间的看门人”。
“你在数每个人的死期。” 他突然开口，指尖叩在桌面的节奏和唱片的鼓点惊人地合拍。
咖啡杯在掌心里震颤，褐色的液体晃出杯口。我看见他手腕上缠绕着透明的锁链，符文在皮肤下游走，像褪色的纹身般忽明忽暗。
“我叫林深。” 他把怀表揣回口袋，锁链的痕迹随着动作淡了些，“森林的林，深浅的深。”
“苏晚。” 我的指甲掐进掌心，血腥味混着咖啡的苦漫上来。
他点的美食送来了，黑得像没底的潭。林深喝咖啡时总闭着眼，长睫毛在眼睑投下扇形的阴影，喉结滚动的频率和我父亲临终前喝苦茶时一模一样。那年父亲躺在藤椅上，头顶的 “01:59:33” 刺得我睁不开眼，他就那样小口啜着浓茶，看阳光在茶杯里碎成金箔。
“想关掉这个能力吗？” 林深突然睁开眼，瞳孔里映着我扭曲的脸。
我猛地撞翻了椅子，金属腿擦过地板的尖啸让满室交谈声戛然而止。他头顶的∞还在缓缓旋转，而我手腕上的鸡皮疙瘩正顺着血管往心脏爬 —— 这个秘密我守了二十年，连心理医生都只当我是创伤后妄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