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对时下京城里那些流行的话本,有何看法?」
御史府前厅,管家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转向我,浑浊的眼珠子像两颗泡在茶水里的干荔枝。
我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稳如老狗。
完了,死亡提问。
我心里恨不得当场给他表演一段报菜名,把那些话本的名字(尤其是我的)从头到脚夸上天。
但不行。
现在的我不是那个靠着爱恨情仇糊口、笔名叫「千面狐」的倒霉蛋,只是个来面试的清秀的小书童,「阿巧」。
于是,我深吸一口气,用少年人特有清亮感的口吻,斩钉截铁地回答到:
「不堪入目!」
我看着管家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心里默默给自己点了个赞。
「那些故事专写男欢女爱,蛊惑人心,败坏风气,实乃我朝一大流毒!大人一纸奏折将其封禁,实在是为我等读书人,除了心头大患!」
我话音刚落,一个清冷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
「你留下。」
成了。
1.
我垂首敛眉,做出恭敬又受宠若惊的样子,跟着管家绕过那座雕着松鹤延年图的紫檀木屏风。
然后,我就看见了我的仇人。
都察院左都御史,沈度。
他正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盏青瓷茶杯,指节分明,手腕清瘦,一身鸦青色常服衬得他整个人像一柄出鞘的利剑,冷得没有半分人气。
剑眉星目,鼻梁高挺,确实生了张能让我笔下男主角都黯然失色的脸。
可惜,这尊完美的玉雕,会说话。
三天前,就是他,在朝堂上引经据典,痛陈我那些让无数京城少女废寝忘食的话本是「亡国之音」,是「奢靡之始」。
奏折一上,龙颜大悦。
一夜之间,全京城的书铺都下架了我的《千面狐情仇录》系列,连带着整个话本行业都灰飞烟灭。
我爹气得卧病在床,我娘天天以泪洗面,我那还在读书的弟弟差点被夫子退学。
我们全家的生计,还有我引以为傲的才华,都被他轻飘飘几句话,碾进了泥里。
我看着他的脸,暗暗捏了捏拳头。
沈度,我记住你了。
管家将我领到沈度面前,简单交代了几句便退下了。我低眉顺眼地站着,感受着那道锐利的目光在我身上扫来扫去,像在检查一件货物。
「抬起头来。」
他的声音跟人一样,冷冰冰的,没有一丝温度。
我顺从地抬头,露出一张伪装之后显得单纯无害的脸,眼神清澈又带点怯懦。
「叫什么?」
「回大人,小的叫阿巧。」
「读过什么书?」
「《论语》、《孟子》……都粗略读过一些。」
我故意说得含糊,以表现自己一副家境贫寒但努力向上的样子。
他没再问话,只是挥了挥手,
「以后就在书房伺候笔墨,规矩些。」
「是,大人。」
我抱着一摞书跟在他身后,进了那间传说中比国库还难进的御史书房。
刚进府门时,我遇到了一个人——京城最大书商「翰墨轩」的那个纨绔二代,张扬。
他爹的话本生意,一大半都靠我的书撑着。沈度一纸奏折,他家损失惨重。
他看见我这身打扮,不仅没半点同病相怜,反而轻蔑地啐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