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高中教学楼的天台上,初夏的风裹挟着槐花香。林凡攥着饭盒的手微微发抖,后背紧贴着斑驳的水泥墙,仿佛这样就能让自己消失。
"林凡,要不要做我男朋友?"
颜书瑶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记闷雷炸在他耳边。她穿着干净的白色校服,马尾辫随着歪头的动作轻轻摇晃,阳光在她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金影。
林凡的喉咙发紧。食堂嘈杂的人声、远处操场上的哨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所有声音混杂在一起,却盖不过那句简单的问话。
他低头看着自己洗得发白的校服袖口,磨破的帆布鞋,还有手里装着咸菜和米饭的铝制饭盒。教师宿舍楼后那间十平米的小屋,做校工的父亲佝偻的背影,母亲因病常年卧床的药味——这些画面在他脑海中闪回。
"什么?风太大,没听清。"林凡抬起头,故意提高音量,眼神却飘向远处的篮球场。
颜书瑶愣住了。她张了张嘴,脸颊慢慢涨红,最终只是摇摇头:"没什么,问你借物理笔记。"
林凡点点头,转身快步离开天台。他知道自己演技拙劣,颜书瑶肯定看出来了。但比起被看穿,他更害怕面对那个问题背后的含义——像颜书瑶这样家境优渥、成绩优异的校花,怎么会真的喜欢上一个校工的儿子?
那天之后,林凡开始刻意避开所有可能与颜书瑶相遇的路线。早操时站在队伍最末端,午饭时间躲在图书馆,放学后绕远路回家。高考前的三个月,他把自己埋进题海里,仿佛这样就能淹没那些在天台上没说完的话。
毕业典礼上,颜书瑶作为学生代表上台发言。林凡坐在礼堂最后一排,看着她穿着蓝色连衣裙站在聚光灯下,声音清脆得像玻璃风铃。当她说"有些人注定是生命中的过客"时,目光似乎扫过了整个礼堂,林凡不确定她是否看到了自己。
他考上了北方的一所大学,远到寒暑假都可以用打工为由不回家。父亲理解地拍拍他的肩,递给他一个装着一沓皱巴巴钞票的信封。离家那天,林凡在火车站偷偷回头,看见父亲站在人群最后面,像一棵日渐干枯的老树。
大学四年,林凡用学习和兼职填满每一分钟。他留长了头发,戴上黑框眼镜,学会了用平淡的表情和得体的微笑掩饰内心。每当有女生示好,他总能找到恰到好处的理由婉拒。室友笑他是"性冷淡学霸",他只是推推眼镜,不置可否。
只有他自己知道,每当在校园里看到一个扎马尾的背影,或是听到一声清脆的笑,他的第一反应永远是转身走向相反方向。有次社团联谊,一个学妹穿了件蓝色连衣裙,林凡当场找借口离席,在洗手间用冷水冲了十分钟脸。
毕业后,林凡进入一家知名建筑公司。他工作努力,三年内连升两级,贷款在城郊买了套小公寓。父亲被他接来同住,却在一个清晨突发脑溢血离世。整理遗物时,林凡在父亲枕头下发现一张折叠整齐的剪报——颜书瑶获得某个设计新秀奖的新闻,日期是两年前。
葬礼结束后,林凡站在阳台上抽完了父亲留下的半包烟。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这些年所谓的"忘记",不过是用时间和距离筑起的一道脆弱的墙。而那道墙,在每一个似曾相识的瞬间都会轰然倒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