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八岁这年，林凡被公司派往上海参加行业峰会。他穿着合身的深灰西装，站在酒店大堂签到台前递出名片，已经能从容地与各路精英寒暄。七年职场打磨，当初那个为校服破洞自卑的少年，如今外表看起来与周围光鲜的人群毫无差别。
"下一位。"签到处的女孩头也不抬地伸出手。
林凡正要递上邀请函，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麻烦给我一份议程表。"
他的手指僵在半空。那个声音——即使过了十年，即使在最嘈杂的梦境里，他也能立刻辨认出来。
林凡缓缓转身。颜书瑶就站在他身后半米处，穿着剪裁利落的藏青色套装，长发挽成简单的发髻。她比高中时更瘦了，眼角有了几道细小的纹路，但那双眼睛——清澈得能映出人影的眼睛——一点都没变。
"林凡？"颜书瑶先认出了他，表情从惊讶迅速转为职业微笑，"好久不见。"
"好...好久不见。"林凡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不自然。他注意到颜书瑶左手无名指上没有戒指，不知为何松了口气。
签到处的女孩好奇地看着他们。颜书瑶拿了议程表，轻声说："我在B厅有个设计案例分享，十点半开始。"然后点点头离开了，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清脆的声响。
林凡站在原地，感觉时间仿佛倒流回那个天台。但这次没有风，没有槐花香，只有中央空调嗡嗡的运转声和周围人群的谈笑。
他最终去了B厅，坐在最后一排。颜书瑶的演讲很精彩，关于历史建筑改造中的文化传承。台上的她自信从容，与记忆中穿校服的少女既相似又不同。提问环节，林凡举起手，却在她目光扫过来时迅速放下。
茶歇时，林凡在点心台前"偶遇"了正在挑水果的颜书瑶。
"刚才的演讲很精彩。"他说，努力让语气听起来像在评价任何一个普通同行。
"谢谢。"颜书瑶夹起一块哈密瓜，"没想到你也在这个行业。"
"大学学的建筑，一直做这行。"林凡顿了顿，"你呢？我记得你高中时想学艺术。"
颜书瑶笑了笑："后来改学设计了。现在和两个朋友合伙开了家小工作室，勉强糊口。"
林凡知道她谦虚了。刚才演讲的介绍里提到，她的工作室去年拿下了亚洲设计大奖。
他们聊了些行业话题，气氛意外地轻松。正当林凡鼓起勇气想问问她的近况，一个工作人员走过来叫走了颜书瑶。
"晚上有主办方的酒会，"临走前颜书瑶回头说，"你会来吗？"
林凡点点头，看着她走向一群设计师，很快被围在中心。他突然想起高中时，颜书瑶也总是这样被同学们簇拥着，而自己永远站在人群边缘。
酒会在酒店顶层的露台举行。黄浦江的夜景在脚下铺展，香槟杯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林凡端着酒杯站在角落，目光不自觉地寻找颜书瑶的身影。
她站在一盏落地灯旁，正与几位外国设计师交谈。灯光给她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轮廓，江风偶尔掀起她鬓角的碎发。林凡想起毕业典礼那天，聚光灯下的蓝裙子少女。十年过去，她依然像一幅画，而自己依然是个局促的旁观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