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鸿这才明白——她妹妹不在车上,而是在医院。
“你撑住!救护车马上到!”他抬头四望,暴雨中,远处已经有警笛声传来。
冮玲的手指突然松开,实习律师证掉在泥水里。她的呼吸越来越弱,眼皮缓缓合上。
“喂!别睡!听见没有!”陈鸿急了,用力掐她的人中,“你妹妹还在等你!你不能死!”
冮玲的眼睫颤了颤,似乎用尽最后的力气,低声说:“……如果……我死了……帮我……照顾她……”
“放屁!你自己去照顾!”陈鸿吼道,“你妹妹叫什么名字?医院在哪?!”
但冮玲已经彻底昏迷过去。
警笛声越来越近,救护车的红灯刺破雨幕。陈鸿低头看着手里的耳环——银色,小巧,带着血迹。
他攥紧拳头,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我会找到你妹妹。”
三天后,医院走廊。
陈鸿站在病房外,手里捏着那只耳环。他查到了冮玲的妹妹——冮雨,12岁,白血病,正在等骨髓配型。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病房里,一个瘦弱的小女孩坐在床上,正在画画。她抬头,眼神警惕:“你是谁?”
陈鸿张了张嘴,刚想说话,手机突然震动。
他低头一看,是父亲的短信:
“立刻回家,有急事。”
他皱眉,再抬头时,冮雨已经别过脸,继续画画,仿佛他不存在一样。
“我……改天再来。”他低声说,转身离开。
他不知道的是,这一走,就是十年。
2
十年后,盛恒律师事务所。
冮玲盯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但文档里的法律条文依旧像一团乱麻。她揉了揉太阳穴,咖啡杯已经空了,杯底残留的褐色痕迹像是她此刻职业生涯的写照——干涸、苦涩、毫无生气。
“江律师,甲方到了。”助理小林探头进来,表情有些为难,“他们……看起来不太高兴。”
冮玲深吸一口气,合上电脑:“知道了。”
她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袖口有一处不起眼的线头,她用力扯了扯,没断。就像她的人生,再怎么努力,似乎总有些东西卡在那里,不上不下。
会议室里,空气凝固得几乎能拧出水。
“这就是你们准备的方案?”甲方代表赵总“啪”地一声把文件夹摔在桌上,纸张散落一地,“我们花这么多钱,不是来听你们讲废话的!”
冮玲弯腰去捡文件,指尖刚碰到纸页,赵总的声音又砸了下来:“你知道耽误我们一天要损失多少吗?啊?你们律所就派个废柴来糊弄我们?”
废柴。
这个词像根刺,狠狠扎进冮玲的耳膜。她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但脸上依旧维持着职业微笑:“赵总,关于合同第17条的争议点,我们可以再协商……”
“协商个屁!”赵总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你们连基本条款都搞不定,还谈什么协商?!”
他抓起桌上的咖啡杯,狠狠一泼——
褐色的液体直接泼在冮玲手中的文件上,墨水晕开,字迹糊成一片。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
冮玲低头看着湿透的文件,水珠顺着纸页滴落,在地板上砸出小小的水花。她忽然想起十年前那个雨夜,血水混合着雨水,也是这样一滴一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