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更新时间:2025-08-08 01:09:42

有时候,我会故意端着自己的餐盘,假装漫不经心地从他身边走过,假装在寻找一个空位。我的心脏会紧张得快要跳出嗓子眼,脚步都有些发飘。他从未抬起过头,一次都没有。但我就是有一种强烈的、毫无根据的直觉——他知道,他知道我刚刚从他身边走过。

这份直觉,在我回到教室,翻开那本笔记,看到某一页的空白处多了一个小小的、简笔画的米饭团时,得到了证实。

学校每周一的升旗仪式,冗长而无聊。以前我总是站在队伍的最后面,低着头神游天外。但现在,我会站在队伍中间,隔着无数攒动的人头,cốgắng 地去寻找站在最前列奥赛班队伍里的那个挺拔的身影。

他总是站得笔直,像一棵小白杨。当国歌响起,所有人都行注目礼的时候,他的目光也庄重地投向那面冉冉升起的五星红旗。但有好几次,我发现,在仪式结束,队伍解散的混乱瞬间,他的目光会像蜻蜓点水一般,极快地、不着痕迹地,朝我所在的方向,轻轻一瞥。

只那一眼,快到仿佛只是阳光晃动造成的错觉。

可就是那一眼,足以让我周围嘈杂的人声、广播里的通知,全都变成失焦的背景音。我的世界里,只剩下他那个一闪而过的、模糊的侧脸轮廓,和因为这个发现而疯狂分泌的多巴胺。

我把这些细碎的、如同糖渣般的甜蜜瞬间,全都偷偷地、珍而重之地记在我的日记本里。

然后,第二天,我就会像一个等待开奖的彩民,满怀期待地翻开他的物理笔记,去寻找那个属于我的、独一无二的「中奖符号」。

有时候是一面小旗子,有时候是一个小小的领奖台,有时候,甚至只是一个代表着「开心」的笑脸符号。

我趴在桌子上,把脸埋在臂弯里,肩膀因为无声的、剧烈的喜悦而微微颤抖。

我们的关系,进入了一种奇妙的、心照不宣的地下状态。

他负责出题,我负责解密。

这种感觉,像两个身处不同战壕的地下工作者,用着只有彼此才能破译的电码,小心翼翼地交换着关于「我看到你了」的绝密情报。我们之间,没有言语,没有交流,甚至没有一个正式的对视。

我们之间,隔着年级前十与年级三百的遥远距离,隔着竞赛班与普通班之间那道无形的、厚重的壁垒,隔着他对未来的清晰规划与我对未来的茫然无措。

但又因为这些小小的、隐藏在公式与定律之间的秘密符号,我们被拉得无比之近。

近到,我甚至产生了一种荒唐又甜蜜的错觉——我们,是不是正在谈一场全世界都不知道的、沉默的恋爱?

这份错觉,在我心里发酵、膨胀,直到那个下着倾盆大雨的傍晚。

然后,被一把伞,无情地、彻底地,戳破。

4

那天下午的最后一节自习课,窗外的天色毫无征兆地暗了下来。

厚重的、墨汁般的乌云从天边翻滚而来,不一会儿,豆大的雨点便噼里啪啦地砸在了玻璃窗上,瞬间连成一片白茫茫的水幕,将整个世界都冲刷得模糊不清。

放学的铃声,被淹没在轰隆的雷声里。

我站在教学楼的屋檐下,看着眼前这片似乎永远不会停歇的暴雨,心里一片冰凉。我没带伞,而我家离学校,有足足三站路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