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作干净利落，沉默，却胜过千言万语。
我的心脏，在那一刻，仿佛骤然停止，又在下一秒，以一种更疯狂的速度，开始剧烈跳动。
「谢……谢谢。」我几乎是喃喃自语，赶紧伸手去接那本仿佛承载着我全部希望的「圣经」。
慌乱之中，我的指尖，不可避免地，轻轻碰触到了他尚未完全移开的手指。
那一瞬间的触碰轻如羽毛，却像一道威力巨大的强电流，从我的指尖瞬间贯穿四肢百骸。他的指尖是凉的，带着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触感清晰得可怕。
我们两个人都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收回了手。
我看到他白皙的耳根似乎泛起了一丝可疑的红色，但快得像是我的错觉。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迅速地戴上了耳机，转回头去，重新拿起了笔，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段可以被一键删除的、无关紧要的小插曲。
但我眼角的余光，却清清楚楚地瞥见，他放在桌上的另一只手，在无人察觉的角落，悄然攥紧了。那支黑色的中性笔，在他用力的指间，发出了一声几乎微不可闻的、痛苦的「咯吱」声。
我抱着那本还残留着他指尖余温的笔记，几乎是同手同脚地，逃也似的，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我趴在桌上，把滚烫的脸深深埋进臂弯里，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还在他座位旁边飘着，没有归位。
过了很久很久，那颗狂跳不止的心脏才慢慢平复下来。
我坐直身体，像对待一件稀世珍宝般，将那本笔记端端正正地摆在面前。深蓝色的硬壳封面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有时间和知识留下的、温和的磨损痕迹。
我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翻开了第一页。
一股清冽好闻的气味，混杂着阳光、墨水和干净皂角的味道，扑面而来。那是独属于周聿安的味道，比图书馆的空气好闻一万倍。
扉页上，是他的名字，用黑色钢笔写的，字迹清隽挺拔，锋芒内敛，就像他的人一样。
我的目光，却瞬间被扉页右下角，一行用铅笔写的、几乎要被忽略的小字，给牢牢攫住了。
那行字写得很轻，笔迹很淡，仿佛只是主人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随手写下的心情，又像是一句需要被反复咀嚼的、神秘的箴言。
它写的是——
「风起于青萍之末。」
我的心，在看到这句没头没尾的话时，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彻底搅乱了。
2
接下来的整整一个星期，我成了图书馆最虔诚的信徒。
我再也没有勇气去打扰周聿安，只是每天抱着他的笔记，像一个饥饿的流浪汉找到了一座巨大的粮仓，废寝忘食地啃食着里面的每一个知识点。
他的笔记，与其说是笔记，不如说是一本印刷精美的、私人定制的物理教科书。
它的价值，远远超出了我的想象。
知识体系被他用逻辑树状图梳理得井井有条，一眼看去，主干和枝叶都清晰分明。复杂的公式，他不仅会写出标准推导过程，还会在旁边用红笔标注出每一个步骤的「关键点」和「易错点」。抽象的物理模型，他会配上堪比印刷级别的、精准的 3D 示意图，把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电场、磁场，变得直观而生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