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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在每个人的青春里,都曾有过这样一个存在。
他不必是众星捧月的校草,也无需是叱咤球场的明星,但他身上总有某种特质,像一块纯度极高的磁石,牢牢吸附住你所有的目光。
于我而言,这个人,是周聿安。
高二升高三的那个暑假,空气粘稠得像化不开的麦芽糖,蝉鸣声从清晨到日暮,不知疲倦地叫嚣着。
我妈用「物理不及格就断绝你一切美术用品」作为威胁,将我这个无可救药的文艺生,强行摁在了市图书馆那张老旧的、散发着书霉与木头混合气味的桌前。
我叫林声,一个在普通班里成绩不上不下,全靠语文和英语吊着一口仙气的女孩。我的世界由斑斓的色彩、跳跃的诗行和无边无际的幻想构成,而物理,就是我这个世界里唯一的、也是最致命的黑洞。
而周聿安,他活在另一个维度。
他是我们学校当之无愧的「神」。这个「神」不是指他长得有多惊为天人,而是他身上那种超然物外的、不属于这个年龄段的沉静与锋利。他是奥赛班的领军人物,是年级排名榜上永远高悬在第一位的名字,他的名字后面总跟着一长串令人望尘莫及的竞赛奖项。
他就坐在图书馆靠窗的那个,被所有人默认为「学神专属」的座位上。
夏日午后三点的阳光,被老式百叶窗筛成一道道明暗交替的细长光斑,安静地流淌在他身上。
他穿着最简单的白色校服 T 恤,低着头,黑色的有线耳机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喧嚣。阳光为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不真实的浅金色轮廓,连他低垂的、长而浓密的睫毛,都在眼睑下方投下了一小片安静深邃的阴影。
我能清晰地看见他握着笔的右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因为长时间用力而在指节处泛出淡淡的白色。他写字的姿态很好看,手腕微微凸起一个漂亮的弧度,笔尖在草稿纸上移动的速度快得惊人,仿佛他脑中正在进行一场精密而浩瀚的宇宙风暴。
他像一棵独自生长在山巅的雪松,清冷、孤傲,连阳光落在他身上,都仿佛被中和掉了所有热度,只剩下纯粹的光明。
而我,是山脚下那株最普通的向日葵,会下意识地、不由自主地,朝着光的方向,倾尽我全部的生命力。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我面前那本《物理同步训练》依旧停留在第一页。上面的每一个希腊字母,每一个公式,都像来自异次元的神秘符咒,它们认识我,我却完全无法理解它们。
绝望感像潮水,一波一波地冲刷着我的理智。
我抬起头,又一次看向窗边的周聿安。
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像一颗惊雷,在我死寂的心湖里轰然炸响。
——去向他借物理笔记。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我的脸颊就像被点燃了一样,瞬间烧到了耳根。这比让我在全校师生面前朗诵我自己写的、那些羞耻又矫情的诗歌,还要恐怖一百倍。
他是周聿安啊。
是那个除了跟老师讨论问题,几乎从不跟人多说一句话的周聿安;是那个课间休息,所有男生都在打闹,他却能戴着耳机面无表情刷完一套「五三」的周聿安;是那个我鼓起勇气在走廊上跟他迎面走过,连句「你好」都不敢说,只能假装看风景的周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