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胃一阵抽搐。得,这碗面算是废了。
“行行行,鸭子,柯尔鸭,嘎嘎先生,明白了。”我强忍着把那碗“加料”泡面推远的冲动,努力把注意力从飘浮的假睫毛上挪开,“您说…还有钻石?”
“对对对!”老太太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从她那硕大的、同样油亮的鳄鱼皮手袋里掏出一张照片,“啪”地拍在桌面上,力道之大,震得我那个缺了条腿、用两本《知音》杂志垫着的笔筒都晃了晃。
照片上,一只通体雪白、体型饱满的鸭子站在一个精致的鸟架上。确实漂亮,毛色亮得晃眼,神态带着点家禽不该有的睥睨众生的劲儿。最扎眼的是它那细长的脖子上,赫然套着一个…项圈?那玩意儿金光闪闪,中间镶嵌着一颗硕大的、切割得流光溢彩的石头。即使只是照片,那石头折射出的光芒也差点闪瞎我的狗眼。
“看见没?看见没?”老太太指着照片,指尖因为激动而颤抖,“祖传的!维多利亚时期的老物件!我太奶奶的嫁妆!那颗钻石,足足五克拉!纯天然!无瑕疵!价值连城!它就戴在我的嘎嘎先生脖子上啊!呜呜呜……它那么娇贵,外面那么危险,坏人要是看上了我的钻石,把它…把它炖了可怎么办啊!”
价值连城?五克拉?炖鸭子?我盯着照片里那只戴着“狗项圈”的鸭子,脑子里嗡嗡的。这鸭活得比我精致多了,脖子上挂的玩意儿够我在这破地方交一百年房租还带拐弯的。一种极其荒诞又带着点莫名悲愤的感觉涌上来。
“咳,”我清了清嗓子,努力把“人不如鸭”的感慨压下去,摆出专业(至少我自己觉得)的架势,“情况我了解了。王大锤侦探社,专业寻人寻物…呃,现在加一项寻鸭。放心,只要它还在本市,掘地三尺也给您找出来!不过嘛,这个费用……”
老太太哭声戛然而止,那双被泪水冲刷过的眼睛瞬间锐利得像探照灯,精准地锁定我:“钱?好说!只要能找回我的嘎嘎和钻石,十万!现金!现在就给订金!”话音未落,她那只胖乎乎的手再次伸进鳄鱼皮手袋,摸索起来。
十万?!现金?!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了一下,然后又被猛地丢进滚油锅里,滋啦作响,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眼前这油腻的办公桌、掉漆的墙壁、窗外城中村那永远灰蒙蒙的天空,瞬间都镀上了一层金灿灿的光晕。幸福来得太突然,像一记闷棍,砸得我有点晕乎。
“啪嗒!”一叠厚厚的、用银行白色扎钞纸捆得整整齐齐的钞票,带着油墨特有的腥甜气息,被老太太豪迈地拍在了桌面上。钞票落下的位置,刚好压住了泡面碗里那根漂浮的假睫毛。
“两万!订金!”老太太斩钉截铁,胖手一挥,颇有挥斥方遒的气势,“剩下的八万,找回嘎嘎先生和钻石,一手交鸭,一手交钱!”她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那股浓烈的香水味再次袭击我的鼻腔,“王大锤是吧?我可是听老姐妹介绍的,说你路子野,鼻子灵!别让我失望!”
我盯着那叠崭新的票子,喉咙发干。路子野?鼻子灵?我王大锤在这行混了三年,最大的单子就是帮楼下水果店老板找跑丢的橘猫,报酬是两箱快烂了的苹果。这叠钞票的重量和厚度,是我从未感受过的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