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更新时间:2025-08-09 00:57:26

第一章 碎玉

暴雪夜的风裹着冰碴子,抽在脸上生疼。

沈知意把帆布伞往雪地里顿了顿,伞骨发出一声脆响——这把陪了她十年的黑胶伞,伞面早被风雪撕成蛛网,此刻只剩半片残骸罩在头顶。她仰头看了眼裴宅门楣上那盏水晶吊灯,在雪幕里晕成模糊的光斑,像极了母亲临终前输液管里摇晃的药水。

"沈小姐,您该回去了。"

门房老张的声音从门内飘出来,带着几分不耐。沈知意攥紧伞柄的手指节泛白,藏青大衣下摆沾着雪泥,左手腕的绷带从袖口滑出一角,露出淡粉色的疤痕——那是十五岁冬天留下的,机床咬掉她半根食指时,血把雪地染成了梅花。

"张叔,"她踮脚把伞往门里送了送,声音轻得像落在雪上的羽毛,"我就拿张设计图。我妈...沈夫人的遗物,她说在阁楼第三排檀木匣里。"

老张的喉结动了动。裴宅的门禁系统今早刚换过,可这姑娘偏要挑暴雪夜来,鞋跟敲在青石板上"哒哒"响,像极了二十年前那个雨夜——他记得清清楚楚,沈夫人就是踩着这样的声音冲进裴家大院,怀里抱着个裹着红布的盒子。

"裴先生吩咐过,"老张往后退了半步,手按在腰间的对讲机上,"阁楼不对外开放。"

沈知意的指甲掐进掌心。她闻得到风里的火药味,很淡,却像根细针戳进鼻腔。三天前她在裴氏珠宝展拍到的设计图,右下角的暗纹分明是母亲的"雪中蝶"图腾——那是沈家三代家传的标记,三年前沈氏破产后,所有设计稿都被裴氏以"抵债"名义收走。

"张叔,"她突然笑了,眼尾的泪痣跟着颤了颤,"您看,我这伞骨断了,能借您的电话打给裴先生吗?就说...沈知意求见。"

老张的对讲机还没摸热,头顶突然炸开一声闷响。

是枪声。

沈知意抬头时,正看见二楼露台的雕花栏杆后,一道黑影举着枪。月光被雪云遮住,她只看清那人手腕上缠着银色护腕——和裴砚深上周在财经访谈上戴的那只一模一样。

"砰!"

第二声枪响更近。沈知意本能地往门柱后躲,却见穿墨绿丝绒裙的女人从露台跌下来,发间的珍珠簪子碎成星子,砸在她脚边。女人捂着胸口,指缝间渗出的血在雪地上洇开,像朵迟开的红梅。

"阿深...你疯了..."女人咳着,声音里带着哭腔,"当年车祸是我爸...是我爸撞了沈夫人..."

沈知意的呼吸顿住了。沈夫人——她母亲的乳名,除了家人没人这么叫过。

露台的门"砰"地被撞开。穿黑色大衣的男人从阴影里走出来,肩线挺得像把刀。沈知意这才看清他的脸:眉骨很高,眼尾微挑,左眼蒙着半片银灰色的眼罩,像只受了伤的鹰。

"江医生,"男人开口,声音像淬了冰,"我说过,不要提二十年前的旧事。"

江挽月?沈知意想起来,这是最近财经杂志常提的名字——裴砚深的私人心理医生。她突然注意到女人手腕内侧的针孔,密密麻麻的,像被什么东西反复扎过。

"沈小姐?"老张的声音带着颤音,"您...您快躲躲!"

沈知意没动。她的目光落在女人怀里掉出的红布包上——那是母亲常用的苏绣帕子,边角绣着并蒂莲。她蹲下去捡,指尖刚碰到帕子,就听见男人说:"捡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