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她,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后,他猛地一拳砸在墙上,发出一声沉闷的痛响,转身摔门而去。
房间里只剩下我们三个人。
我看着水盆里那堆模糊的废纸,感觉不到愤怒,也感觉不到悲伤。
我的心,像被那盆冷水浸泡过一样,麻木了。
我只是看着我妈那张写满了“神圣”与“公平”的脸,很轻地问了一句:
“妈,你毁了我的大学,现在是不是觉得,特别公平?”
她愣了一下,随即理直气壮地挺起胸膛:
“对。这才是真正的公平。”
2
我最终还是去了那所技校。
因为我爸那一拳,把手骨砸骨折了,住院花了一大笔钱。
家里本就不宽裕,他沉默地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一夜之间仿佛老了十岁。
我知道,他是心疼我,更是对我妈的所作所为彻底绝望了。
开学那天,我妈坚持要送我们俩。
她给我们买了一模一样的衣服,一模一样的行李箱,甚至连发卡都要一模一样。
走在路上,她左手牵着我,右手牵着妹妹,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仿佛我们不是去读一个毁掉我前程的技校,而是要去参加什么盛大的典礼。
她满足地感叹:“你看,你们俩这样走在一起,多好。谁也分不清谁是姐姐,谁是妹妹,就像一个人一样。这才叫姐妹同心。”
妹妹陈思思羞涩地低下头,小声说:“妈,还是姐姐好看一点。”
我妈立刻板起脸,停下脚步,严肃地看着我:
“芊芊,你听到了吗?妹妹都觉得你比她好看。这样不公平。”
“从今天起,你晚上不许用护肤品了,把它留给妹妹用。”
“你要知道,你的优势,就是对妹妹的伤害。”
我的心被狠狠刺了一下。
我看着她,想从她脸上找出一丝开玩笑的痕迹。
但没有,她眼神清澈,态度坚决,仿佛在阐述一个天经地义的真理。
我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把头转向另一边。
技校的生活枯燥乏味。
周围的同学大多是无心向学、只想混个文凭的人。
我每天坐在教室里,看着老师在讲台上讲着如何调配染发剂,感觉自己像一个活死人。
而妹妹陈思思,却如鱼得水。
她很快和班上的女生打成一片,每天讨论着最新的发型和美甲款式,笑得花枝招展。
她不再需要追赶我的脚步,因为我已经被我妈强行拽回了她的起跑线。
我们,终于“公平”了。
也许是我的沉默和格格不入,吸引了一个男生的注意。
他叫林浩,是汽修班的。
他家境很好,父母是做生意的,但他不喜欢读书,就喜欢摆弄那些机械。
他人很正直,也很阳光,像一束突然照进我阴暗生活里的光。
他会每天算好时间,在我下课的路上“偶遇”我,塞给我一瓶热牛奶。
他会带我去学校后面的小山坡,看日落,听我讲那些他听不懂的高中物理题。
在他的陪伴下,我那颗早已麻木的心,似乎又开始慢慢跳动。
我们在一起了。
我不敢告诉我妈。
我知道,一旦她知道,这束光,也一定会被她所谓的“公平”所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