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楼下，秀秀拽住我不让走："药膏还没涂。"
"你自己......"
"看不见。"她理直气壮地拉开衣领，露出那片红肿的皮肤。我只好硬着头皮跟到她宿舍楼下——当然进不去，最后在路灯下的长椅上给她涂药。
棉签碰到伤口的瞬间，秀秀抖了一下。"疼吗？"我问。
她摇头，突然抓住我的手按在自己胸口："鹏哥哥摸到没？每次见到你，它都跳得这么快。"
掌下的心跳又急又重，像只被困住的小鸟。我慌忙抽手，药膏掉在地上。
"我、我先回去了。"我落荒而逃，身后传来秀秀的笑声："明天早餐想吃什么？我六点来等你~"
那晚我又做梦了。梦见十四岁的秀秀站在福利院门口，抱着我哭得撕心裂肺："鹏哥哥不许忘了我！否则我就死掉！"
醒来时枕头是湿的。手机显示凌晨四点，有一条秀秀发来的消息：「梦见鹏哥哥了，好开心~」
我盯着屏幕发呆，胸口闷得难受。
这个偏执又脆弱的女孩，像藤蔓一样缠上来，让我喘不过气，却又狠不下心扯开。
3
周六早晨七点，宿舍门就被敲得震天动地。
我顶着鸡窝头开门，秀秀穿着淡黄色连衣裙站在门口，怀里抱着保温桶，活像只小黄鹂鸟。
"鹏哥哥早安！"她踮脚在我脸上啄了一下，"我做了皮蛋瘦肉粥~"
我抹了把脸："你怎么进来的？男生宿舍不是要刷卡......"
"楼下张大爷是我老乡呀。"秀秀灵活地钻进门，把保温桶放在我桌上，顺手整理起凌乱的床铺。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在她手腕上，我猛地抓住——那里有一道狰狞的疤痕，像蜈蚣般盘踞在白皙的皮肤上。
"这是怎么回事？"我声音发紧。
秀秀抽回手，袖子滑下来盖住伤痕："切水果不小心......"
"放屁！"我一把掀开她袖子，倒吸一口冷气——从手腕到肘关节，密密麻麻布满了新旧交错的刀痕，有些已经泛白，有的还结着暗红的痂。
宿舍空气瞬间凝固。秀秀低头玩着裙角，突然抬头粲然一笑："鹏哥哥心疼了？"
我太阳穴突突直跳："你他妈自残？"
"这样就不会忘记疼了。"她歪着头，仿佛在讨论天气，"每次想鹏哥哥想得受不了，划一刀就好受点。"
我胸口像被重锤击中。那个跟在我身后要糖吃的小女孩，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去医院。"我抓起外套。
秀秀抱住我胳膊："不要！除非......"她眼睛突然亮起来，"除非鹏哥哥答应和我约会！"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
"一整天哦~"她竖起一根手指在我眼前晃，"看电影、吃火锅、逛夜市，像真正的情侣那样。"
我看着她手腕上的伤痕，喉咙发紧："......行。"
校医院心理科走廊上，秀秀靠着我肩膀哼歌，脚丫在空中晃啊晃，仿佛我们是来春游的。诊室门开时，她突然攥紧我衣角："鹏哥哥陪我进去。"
心理医生是个戴圆眼镜的中年女性。秀秀的病例让我心脏骤停——重度抑郁症、创伤后应激障碍、边缘型人格障碍，药物清单长得像购物小票。
"患者有严重的自毁倾向。"医生推了推眼镜，"最近一次自杀未遂是......"
"去年养父母车祸那天。"秀秀笑嘻嘻地接话，"我吞了一整瓶安眠药，可惜被邻居发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