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剧痛从着地的肩膀和后腰炸开,周觅疼的眼前发黑。
她下意识地抬头,想看清是哪个冒失鬼。
月光清晰地照亮了那个此刻正半撑在她身体上方的人的脸。
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挺拔如刀裁的鼻梁,尤其是那双眼睛——那深潭般的眼眸……
周觅寒意从脚底板“嗖”地一下窜上头顶,每一根头发丝都仿佛要竖立起来!
是鬼!
是照片里的那个人!
那个早已死了几十年的抗战老兵谢凌!
他就这样,令人头皮炸裂的出现在她面前!
周觅僵硬着身子,死死盯着他,唯恐他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来!
谢凌也正处在极度的震惊和混乱中!
他同样看清了身下这张脸。
月光毫无保留地映照着她,周觅的皮肤是那种从未被风霜侵蚀过的细腻白皙,像上好的羊脂玉,因为惊吓而微微睁大的眼睛,水润乌黑,长长的睫毛因为恐惧而急促颤抖着。
战火硝烟里滚了几年,见惯了灰头土脸和血污伤痕,何曾见过这样……这样干净、精致得如同画里走出来的人儿?
谢凌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个透,从耳根一直烧到脖子。
他手忙脚乱地想撑起身体,却因为心慌意乱,手臂一软,反而又往下压了压,两人的距离瞬间更近,他甚至能闻到她发间一丝若有似无的、陌生的清香。
“姑……姑娘!”
他结结巴巴地开口,声音干涩紧绷得厉害,眼神慌乱地不敢落在她脸上,“你……你是谁?怎么……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太……太危险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紧张的再次撑起自己。
周觅的眼睛瞪得更圆了,一口气卡在喉咙里,噎得她胸口发闷,眼前金星乱冒。
说话了!
鬼……鬼说话了!
谢凌看到她脸上那副活见鬼的表情。
他意识到自己还半压着人家姑娘,这简直是……他猛地弹开,像被烙铁烫到一样,迅速从地上爬了起来。
站直后,他朝着周觅伸出手,那只手骨节分明,带着长期握枪留下的厚茧。
“同志!”
他的声音努力维持着镇定,但尾音还是泄露了一丝不稳,“是我跑得太急,没看清路,撞到了你,对不住。”
他顿了顿,目光落到周觅身上,带着歉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你……你没事吧?”
周觅看着那只伸到面前的手,又看看他那张在月色下显得愈发英俊的脸,只觉得寒气一股股地往骨头缝里钻。
她僵硬地摇摇头,没去碰他的手,自己撑着站了起来。
谢凌讪讪地收回手,目光下意识地转向四周。
下一刻,周围景象让他瞬间僵在了原地。
平整得不可思议的灰白色路面,路旁是整整齐齐的田垄,远处,一些巨大明亮玻璃窗的房子静静矗立,轮廓陌生得令他心头发慌。
这是哪里!
他不是正在战场上躲避空袭吗!
没有熟悉的战壕,没有弥漫的硝烟味,没有震耳欲聋的炮火……只有无边无际的、死寂般的陌生!
月光下,他英俊的脸上血色褪尽,只剩下一种世界观被颠覆的惊惧。
难道,是遇到不干净的东西了……
月光无声流淌。
田埂边,隔着一步的距离,两个来自不同时空的灵魂,被无法理解的恐惧同时攫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