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都死死地盯着对方,瞳孔深处清晰地映照出对方脸上那如出一辙的惨白。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在旷野里弥漫。
只有夜风吹过稻田的沙沙声,单调地重复着。
没有眼神交流,没有言语试探。
几乎是同一刹那,两人极其“默契”地移开了视线,仿佛对方并不存在。
然后,他们不约而同的同时抬脚,朝着与对方完全相反的方向,迈出了脚步。
一步,两步,三步……
别追来,别追来!千万别追来!
圣母玛利亚。
阿弥陀佛。
不管谁,保佑保佑她!
T^T
直到走到自己村庄,看着还未入睡的村里人,顿时觉得无比的安心。
她擦了擦额上的汗水,另一只手扶住路旁一棵粗糙的树干,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后背的冷汗浸透了薄薄的衣衫。
还好……还好……那“东西”没追来。
而在小路的另一端,确认周觅的身影已经完全消失在视野尽头后,谢凌紧绷如弓弦的身体才骤然松懈下来。
他背靠着一棵粗大的老槐树,手伸进衣服口袋里,掏出一个扁平的铁皮盒子。
打开盖子,里面是几根裹得整整齐齐的自制土烟卷,还有一小盒印着模糊洋文的火柴——洋火,稀罕物,是他从鬼子尸体上摸来的战利品,一直舍不得用。
他小心翼翼地抽出一根烟卷叼在嘴里,又颤抖着擦亮一根洋火。
微弱的火苗跳跃起来,映亮了他年轻的脸庞。
他凑近点燃烟卷,深深地吸了一大口。
劣质烟草辛辣刺鼻的味道呛入肺腑,带来一阵猛烈的咳嗽,却也奇异地抚平了狂乱的心跳。
他就这样靠着树干,在清冷的月光下,一口接一口地吸着烟,直到烟头快要烧到手指,才猛地惊醒,将烟蒂摁灭在树皮上。
他长长吁出一口带着浓重烟味的白气,望着头顶那轮陌生又硕大的月亮,喃喃自语,更像是在安慰自己:“一定是太累了,睡一觉醒来,肯定就回去了……”
第二天清晨。
周觅顶着一对浓重的黑眼圈,几乎一夜没敢入睡的她从床上爬起来。
她揉着隐隐作痛的额角,趿拉着拖鞋走到堂屋门口,准备去院子里打水洗脸。
忽然,外面小路上有几个大姨的声音就传了进来。
“啧啧啧,稀奇啊!多少年没见着这样的了?”
“谁说不是呢!长得倒是怪俊俏的,可惜了……”
“就是讲!穿得也奇怪,一身灰布军装,还打着绑腿,一口一个‘同志’、‘老乡’地叫,你说好笑不好笑?演电影呢?”
“怕不是这里…有点问题…”
周觅的脚步猛地钉在原地,浑身的血液“轰”地一下全涌上了头顶,头皮阵阵发麻!
灰布军装?绑腿?同志?!
分明就是昨晚谢凌的打扮和举止!
难道……谢凌还没有消失!
怎么可能!
他可是已经死了的人啊!
一股凉气顺着脊椎骨爬上来。
她甚至来不及细想,身体已经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她一把拉开堂屋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循着人声最嘈杂的地方跑去,远远就看到村口那棵老槐树下围了一圈人,大人小孩都有,指指点点,交头接耳,如同围观什么稀奇的动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