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拿到癌症晚期诊断书那天,林念儿的手机响了三次。

第一次是母亲:“你弟房贷该还了,这个月打两万。”

第二次是上司:“项目进度太慢,今晚加班搞定。”

第三次是医院:“林小姐,您的化疗费用还没缴。”

她看着账户里仅剩的3000元,突然笑出了声。 既然所有人都要榨干她最后30天的生命,  那她决定把每一天都活成自己的遗愿清单。  她退了工作群,拉黑父母,用买药的钱买了飞巴黎的机票。  在塞纳河畔的落日里,她终于尝到了自由的滋味。  当心跳停止时,她给全世界群发了最后一条短信:

“谢谢你们教会我,死亡才是人生最好的开始。”

林念儿在刺耳的闹铃声中,恍若被一把锋利的钻头生生刺破梦境。那声音宛如钝化的锯齿,在她神经纤维上残忍地来回锯割。沉重的眼皮仿佛压着沉重的铅块,每次努力睁开,视线都伴着朦胧和一种渗透骨髓的倦意。昨晚,她是何时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那吱吱作响的单人床上?是凌晨两点,还是三点?记忆像是被油腻的雾气笼罩,只隐约记得电脑屏幕那幽幽的蓝光和指尖敲击键盘的酸楚。

她摸索着将闹钟关闭,房间里顿时静谧下来,只剩下自己粗重且艰难的呼吸声。喉咙深处犹如火炙,一阵带着铁锈味的恶心感猛然袭来。她几乎是从床上跌落,踉跄着冲向逼仄的卫生间,冰冷的瓷砖让她皮肤瞬间起满了鸡皮疙瘩。她俯身至洗手池前,喉咙干呕,却仅能吐出几滴酸涩的黄色液体。胃部剧痛,痉挛不已,疼得她眼前一阵发黑,冷汗迅速湿透了薄薄的睡衣,黏稠地贴在背上。她紧紧抓住冰冷陶瓷的边缘,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竭力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躯。

镜子里映出一张脸,陌生得让她心惊。苍白得像一张被揉皱又展开的劣质宣纸,眼窝深陷下去,裹着一圈浓重的、化不开的青黑。嘴唇干裂,毫无血色。才二十八岁,可这张脸上,只有被生活反复捶打后留下的枯槁和衰败的痕迹,像一株在暗室里太久、吸不到光的植物,正在无声无息地枯萎下去。眼底深处,一丝微弱的光亮也找不到,只剩下麻木的灰烬。

这不对劲。持续的胃痛、毫无食欲、反胃、难以驱散的疲倦…像无数条冰冷的藤蔓,悄无声息地缠上来,越收越紧,勒得她快要窒息。一种冰冷的直觉,像毒蛇的信子,舔舐着她的脊椎。不能再拖了。这个念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破开麻木的壳,清晰地浮现出来。

她请了假。电话里,上司张扬那标志性的、带着金属摩擦质感的声音立刻拔高了几度:“请假?小林啊,不是我说你,项目现在正是关键冲刺阶段,服务器架构优化方案还没最终拍板,测试那边一堆反馈等着你这边处理呢!你这时候请假?半天,最多半天!下午必须上线,客户那边催得跟什么似的!”

“张总,我…”林念儿的声音干涩沙哑,像砂纸摩擦。

“行了行了,身体不舒服就克服一下嘛!年轻人,哪那么多娇气!抓紧时间把活干完!下午三点,我要看到优化方案!”电话“嘟”一声被挂断,只剩下一片忙音在死寂的房间里空洞地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