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念儿握着手机,指尖冰凉。她扯了扯嘴角,那弧度僵硬而讽刺,最终也没能形成一个完整的表情。她默默地换好衣服,动作迟缓,每一步都带着沉重的滞涩感。出门前,习惯性地看了一眼手机银行APP。屏幕上那个孤零零的数字,冰冷地映在她空洞的瞳孔里——873.42元。像一把钝刀子,在她心口缓慢地来回切割。
市立第三医院,空气里永远弥漫着一股消毒水和某种难以名状的衰败气息混合的味道,冰冷、沉重,压得人喘不过气。走廊里人来人往,愁苦和焦虑凝固在大多数人的脸上。林念儿坐在冰冷的塑料椅上,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骨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每一次叫号的声音都让她心脏骤然紧缩一下。
“林念儿!”终于轮到她。
诊室里,头发花白的老医生戴着眼镜,表情严肃得近乎凝重。他翻看着一叠厚厚的检查报告单,眉头越锁越紧,最后几乎拧成了一个疙瘩。他沉默的时间长得让林念儿感到窒息,仿佛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只有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声音被无限放大,哒、哒、哒,每一下都敲在她紧绷的神经上。
“林小姐,”老医生终于抬起头,镜片后的目光锐利而沉重,带着一种职业性的、却又无法完全掩饰的悲悯,“情况……不太乐观。你的胃镜活检和CT报告都出来了。”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着最不残酷的词语,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将那份印着冰冷数据的报告单推到她面前,指尖在某个结论性的黑色加粗字体上轻轻点了点。
林念儿的视线机械地落在那行字上——“晚期胃印戒细胞癌伴广泛转移”。那几个字像淬了毒的钢针,猛地扎进她的视网膜,又狠狠刺进大脑深处。世界的声音瞬间消失了。诊室白色的墙壁、医生凝重的脸、桌上散落的纸张…所有的景象都开始扭曲、旋转,继而像被打碎的玻璃一样,哗啦啦地崩塌、碎裂。她甚至没听清医生后面说的什么“预期生存期”、“积极治疗”、“姑息疗法”…那些词汇嗡嗡地响着,模糊不清,仿佛隔着厚厚的毛玻璃。
“晚期…转移…”她喃喃地重复着,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飘忽不定。一股巨大的、冰冷的洪流从头顶直灌下来,瞬间淹没了她。四肢百骸都冻僵了,连指尖都感觉不到一丝温度。胃部那持续的隐痛,此刻反而显得遥远而微不足道。她像一尊骤然失温的冰雕,僵硬地坐在那里,只有胸口深处某个地方,传来一种被彻底掏空、撕裂般的钝痛。
“…情况就是这样,林小姐。时间…非常有限了。”医生最后的话语,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沉重,清晰地落进这片死寂里。
林念儿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诊室的。走廊里刺眼的灯光晃得她头晕目眩,消毒水的气味从未如此刺鼻,让她一阵阵反胃。她靠着冰冷的墙壁,微微佝偻着身体,试图汲取一点点支撑。手里的诊断书薄薄几张纸,却重逾千斤,几乎要将她纤细的手腕压断。那上面白纸黑字写着医生的判断:“晚期,广泛转移,预期生存期…大约30天。”
三十天。
她下意识地摸出手机,屏幕亮起,锁屏壁纸是她几年前毕业旅行时拍的一张照片,背景是蔚蓝的海,照片里的女孩笑容灿烂,眼神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那笑容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她的心上。她猛地移开视线,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着,点开了手机银行的AP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