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数字,依然冰冷而固执地显示着:“873.42元”。
就在这时,手机毫无预兆地、剧烈地震动起来,嗡嗡的蜂鸣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屏幕上跳跃着两个字——“妈妈”。林念儿盯着那两个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了跳动,随即又疯狂地擂动起来,撞击着脆弱的胸腔。
她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息带着医院独有的冰冷和绝望的味道,深深刺入肺腑。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颤抖,划开了接听键。她甚至没来得及把手机完全贴到耳边,母亲王美玲那高亢、急促、带着不容置疑命令语气的声音,就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毫无缓冲地狠狠捅了进来:
“念儿!钱呢?打过来没有啊?今天是你弟房贷扣款的日子!银行那边都打电话来催了!上个月就跟你说了,这个月要两万!一分都不能少!你弟刚工作,工资就那么点,你当姐姐的不帮衬谁帮衬?赶紧的!别磨蹭!你爸都发火了!听见没?喂?说话啊!聋了还是哑巴了?”
那声音又尖又利,像无数根针,密集地扎进林念儿刚刚被宣判死刑的神经上。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重量,砸在她早已不堪重负的心上。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是被滚烫的砂砾堵住了,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胃部那熟悉的、持续不断的绞痛,在这一刻陡然加剧,像有只无形的手在里面狠狠翻搅、撕扯。她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腥甜的铁锈味。
"妈…"她终于艰难地挤出了一个破碎的音节,声音沙哑得宛如砂纸在粗糙的表面上摩擦,带着一丝无力的颤抖,“我…我今天…感觉不太好…”
“感觉不好?谁又能一直好端端的呢?”王美玲的语调骤然升高,透着掩不住的不耐与焦躁,“世界上就你金贵?稍微不适就能误了大事?我告诉你林念儿,你弟弟的房贷今天要是还不上,信用记录就要出问题,将来买房买车都会受影响!这样的责任你能担当吗?别给我找借口,快把钱转过来,立刻就转!”
那声“责任”如同两座无形的巨峰,猛然间压得她喘不过气来。林念儿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摇晃了一下,本能地伸手去扶那冰冷的墙壁,指尖感受到的刺骨寒意却无法驱散心底深处的绝望。她的唇角颤抖着,那句“医生说我只剩下三十天的生命”如同烙红的铁块,紧紧嵌在喉咙中,火辣辣地灼烧着,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她清楚地知道电话那头的反应——或许是短暂的震惊,但紧随其后的必然是更激烈的责备,关于治疗费用的无底洞,关于弟弟房贷不能断供的坚持,以及她在这关键时刻“不争气”的身体所带来的困扰…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间隙,手机突兀地再次震动起来,屏幕上冷酷地跳动着另一个名字——“张总”。那两个字像两道冰冷的闪电,劈开了她混乱的思绪。
她看着屏幕上同时闪烁的“妈妈”和“张总”,一种前所未有的、荒诞到极点的冰冷感,瞬间攫住了她。她甚至没有挂断母亲的电话,只是麻木地、机械地滑动手指,接起了另一个。
上司张扬那特有的、带着金属摩擦质感和毫不掩饰焦躁的声音立刻炸响在耳边,粗暴地压过了母亲还在喋喋不休的咆哮: